走了一阵,柳襄有些乏倦,在一方石亭下小憩,晏修在她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玉面饽饽,递了一块给她。
柳襄侧首瞧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接过来放进口里细尝。
坐了片刻,忽而阴云漠漠,风里带着丝寒气。
晏修看了眼天色,站起身道:“走吧,要下雨了。”
柳襄朝他伸出手。
晏修不由低笑一声,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中,牵了她往回走。
行不多时,霹雳一响,大雨瓢泼的直倾。晏修将外衣褪下,罩在柳襄头上,拉着她钻到路边一棵枯松里躲避。
水雾杂着山烟,冥冥一片,两人挤在一处,肩挨着肩,腿傍着腿。
“冷不冷?”晏修用指背拂去她腮边的雨滴。
柳襄仰起脸,望向晏修,他身上淋透了,水珠儿顺着颌角滑落,滚进衣襟里,斜雨丝丝,吹湿他的面颊,睫毛洇着一圈暖光。
“我不冷。”柳襄捏着外衣袖口,拧干了水,去擦他的额角。
微凉的手心轻轻抚过,晏修垂眸看她。
离得那样近,柳襄忽然觉得不自在,很想回避他的目光,她刚要收回手,腕子却被他握住。
“阿襄……”晏修捘着她的手腕,唤了她一声。
粗砺的触感划过,柳襄眨眨眼,摊开他掌心问道:“你手怎么了?”
晏修瞥了一眼,“采鬼草的时候被刺扎了。”
柳襄指尖一动,差点要覆上去,又堪堪停住。
“可疼了。”晏修勾着她的食指晃了晃,“现在还疼呢!”
疮痂新结,周围的皮肤还透着红。柳襄用指腹压了压,背转身,撕下一小片贴身的布巾,为他擦净水渍,“上次给你的般度兰呢?”
晏修忙把腰间拴的荷包解下来,取出黑色瓷瓶和一支花梗,“你要哪个?”
柳襄盯着花梗发怔,“花枯了。”
“嗯?”
“般度兰干了就没用了。”
“哦。”晏修将花梗掖进荷包,“这是你送的,所以留着。”
柳襄一愣,话先于思绪出口,“留着做什么?”
晏修定定望着她,低低道:“以示相爱不忘。”
柳襄心头突突的跳,她垂眸捻着衣角,小声道:“平日爱花,自然将花分外珍重……”
晏修不待听完,打断她道:“我非爱花,爱执花之人而已。”
柳襄攥紧十指,久久不言。
“阿襄……”晏修向前半步,目光灼灼,“我……”
暖意隔着衣料传来,柳襄慌张地后退,几乎贴着枯松,“你……你……”
晏修顿住,垂手静静站着。
“你……你的伤口还没好,沾了水,要感染的。”柳襄快速说完,拿过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调水化开,敷在他掌心结痂处,“雨小了,回吧。”言罢矮身出了枯松。
晏修皱皱眉,瞥一眼茸茸的细雨,叹了口气,收好瓷瓶,跟着迈了出去。
风帘雨幕之中,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交叠的脚步声。
“阿襄,你看!”
柳襄停下来,回眸望着他。
“水里有鱼!”
两人左首边一座小小石桥,长满碧藓苍苔,桥下清流滚滚,鸟舞鱼跃。晏修三两步挨过来,牵起她的手,“走,抓鱼去!”
他的手指慢慢滑进缝隙,收拢,握紧,柳襄长睫一颤,想要挣开,却终究没动。
晏修远望飘渺诸峰,扬了扬唇角。
山林空翠,涟漪荡漾,别有一种袅娜之致。晏修选了一根柔韧的枝条,削去枝桠,剥下树皮,一端系在枝条顶部,另一端绑上两头磨尖的树丫,贴好叶片儿,又拨开岸边湿润的泥土,掘出几条蚯蚓,穿在树丫上,做成一个简易的钓竿。
柳襄蹲在芭蕉树下,看着他一通忙活,抛钩入水,“你倒像是做惯了的。”
“读书时贪玩,搭着一帮伙伴逃学,上房掏雀儿,下河摸鱼儿。”晏修笑了笑,“许久未用这法子钓鱼,不知还灵不灵。”
柳襄弯了弯唇。
雨点霏霏,两人并肩坐着,静待鱼儿上钩。
抡着钓竿等了半天,钓丝儿动也不动,水面平静无波。
晏修换上新虫子,挪了位置,又垂下去,半晌叶片一动,急忙提起来,却是个空钩子,他挠挠脑袋,“到底生疏了。”
柳襄抿嘴一笑,站起来道:“我小时候也抓鱼。”
“哦?”晏修抬眸,“怎么抓?”
柳襄折下一根尖细的树枝,走到岸边,盯着水底。
一条大鱼缓缓游过,柳襄将手中树枝猛地一刺,噗的一声,树枝穿肚而过,那鱼就这么被叉了上来。
晏修脸上溅了几滴水,愣愣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