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
“他后日要和琥珀姑娘成亲?”
“对呀!请帖发了个全城,我都收到了……”说着说着,莫掌柜眼上眼下的看了看他,疑惑地问:“怎么,他没请你?”
晏修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帘子轻轻一挑,一道身影款款而出。
柳襄身上那件黑袍已经换去,此时穿了件天青色软烟罗裙,裙角疏疏落落绣着些折枝花样,腰间系着条同色宫绦,末端垂了两颗白玉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悠,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梳了个新髻,鬓边插了支碧玉簪,走动时流光微闪。
巷陌风起,吹得她裙摆翩翩,那裙角的花仿佛活了过来,竟像是要顺着风,落到人的心上似的。
“我就说嘛,襄姐姐穿这件好看!”小绸子跳出来,捂着嘴笑,“把哥哥看得眼睛都不会眨了!”
柳襄赶紧垂下头去,晏修别开了脸,连腮带耳一片通红。
“阿襄姐姐,我呢?”木欣欣夹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我呢?”
青山一把将她拽过来,“好看好看。”
“哎哟!你轻点!”木欣欣呼痛。
“你、你手怎么了?”
“不小心划的……”
两人自去一旁嘀嘀咕咕。
“前儿新裁的成衣,竟像是比着姑娘做的一般!”莫掌柜满眼惊艳,“往日常听人说:‘浓香不如清香,艳色不如浅色’,我今儿算是见识了!”
“那是我说的。”小绸子抱着胳膊一撇嘴,小声道:“就喜欢大红大绿的,忒是俗气。”
“多嘴!”莫掌柜抬手就要赏她一顿栗暴。
晏修忍俊不禁,上前一步,半挡了小绸子,温声道:“莫掌柜,新衣几日能好?”
莫掌柜瞪一眼小绸子,堆起笑来答道:“客官若是不急,七日后来收取,管叫好了;若着急,三日也可。”
“不急。”晏修又挑了些素色锦缎,刚要付定钱,柳襄轻轻扯一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别买那么多,我没钱。”
晏修一愣,忽的笑了笑,“阿襄,你会写字吗?”
“会。”柳襄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这样吧,这家店没有牌匾,我重金求你一幅墨宝,送给莫掌柜,你只当是用自己墨宝换的钱,买了衣服,如何?”
柳襄想了想,“好。”
“哎呀!这、这如何使得!”莫掌柜不想卖了衣服,还得了墨宝,登时一副受宠若惊,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妨事。”晏修拍拍小绸子的头,“我与这孩子甚是投缘。”
“小绸子,快去把你先前读书用的笔墨拿来!”莫掌柜吩咐完,将一半银子双手捧过来,“客官,这些就当是我收藏墨宝的钱。”
晏修不接,她又捧给柳襄,柳襄也不接。
“我、我的嘴笨,也说不出个什么来……”莫掌柜竟红了眼,“只盼客官往后常来坐坐,喝杯新沏的雨前茶。往后……不,打今儿起,您要裁的衣裳,我亲自盯着,保管针脚儿比虮子还细!”
小绸子取来文房四宝,闻言皱了皱鼻子。
晏修磨的墨浓,深润羊毫,递了过去。柳襄拂展云笺,信手纵笔,题下“织月轩”三个字。
“织月轩。”晏修一字一顿念完,挑眉道:“好名字!”
小绸子跟着念了两遍,眼睛亮晶晶的,莫掌柜乐呵呵的道:“姑娘起的这名儿比账房先生的‘莫家彩帛铺’好听,像给仙女做衣裳似的!”
一句话说得满屋里的人都笑起来。
“莫掌柜,以后若是有了女学堂,把小绸子送去读书。”晏修蹲下身,“小绸子,你有天分,好好读书,将来必有所成,长大了把织月轩开到上京去!”
“哎!”莫掌柜搓着双手,一脸殷切,“客官贵姓?府上在何处住?待衣裳做好,我给您送去!”
“我姓晏。”晏修摆了摆手,“不必送到府上,到时我差人来取。”
莫掌柜一叠声儿应着,见晏修告辞往外走,直拉着小绸子将人送到巷子口,“晏官人慢走!”
“晏家哥哥!”小绸子两手拢在嘴边,“你和襄姐姐很般配,可要白头偕老哇!”
晏修轻笑一声,回身冲她颔首,携了柳襄,渐渐消失在一片灿烂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