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吾城背靠幽都山,城中房屋齐整,铺面轩昂,做买做卖的茶坊酒肆,热闹喧哗,更有各种轮枪舞棒,引得许多男女拥拥簇簇的看。
温叔在城西一石桥处下马,带着众人进了一座丽瓦楼台,晏修举目一瞧,果然是那“金跃客栈”。
“哟,温大掌柜来了?连日少见,且请坐。”店小二笑脸吟吟,不一时,便摆上来茶汤点心。
温叔往楼上觑了一眼,问道:“一号房的客人到了没?”
“啊呀!还没咧,今日他倒来迟了。”
“不妨事。”温叔取出些银子交给小二,“劳烦小哥,去东街的铺子里买些好酒好肉,来招待我这些弟兄们。”
小二满口答应,欢天喜地收了。
晏修眼眸微微一转,找个借口上了二楼。
走到里间,晏修看左右无人,走到一门前,徐徐敲了四下。
“谁?”
“行道之人,不劳相问。”
“贵客请进!”
晏修推门进去,就看见亲卫青山正叉手行礼,激动不已:“主子!可把您盼来了!”
这会儿可顾不得叙旧,晏修一摆手,撩袍坐到了主位,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青山掩好房门,神情委顿:
“客栈这边倒是打点好了。不过幽都山那里,碧梧人守得极严,轻易不出山,就是下山采买,也是当日必回,路过面生的,蚂蚁都要盘问一番,属下……也没把握一定能混进去。”
“碧梧军据高占险,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须得以奇变取胜。”
“主子有何妙计?”
“我亲自去。”
“啊?”青山瞪大了眼:“主子如何能冒此大险?”
“就是要以身为饵,才能破这死局。碧梧不除,不出两年,当有大祸。”晏修双眉飞扬,“天子之臣,当得为国为民,不必顾私。”
青山胸中激荡,豪情顿生,纳头下拜:“属下愿追随主子,戮力同心,剿灭贼虏!”
晏修眸中光芒大盛,扶起青山,“此非常之时,你另有要务。拿笔墨来,我要拟一奏章。”
“是。”
纸光似雪,墨气如兰。晏修端坐案前,研墨濡毫,默默念着柳襄所言,沉思片刻,下笔成篇,风落电转。
晏修写罢,仔细读过两遍,才交给青山:“让澄辉送去上京。”
“是。”
“叫冬凌盯着隆昌商行的大掌柜温雪岩,卖茶只是名目而已,他的货箱里藏着铁器,恐怕真正做的是贩铁的买卖。”
“什么?他好大的胆子!”
“温雪岩绝非等闲之辈,务必要查细些,他从何时做起这生意,与何人交接,不可遗漏。”
“是!”
“原本我打算扮作茶商,留在钩吾城,待时机成熟,和你来个里应外合,不想这机会来得如此迅速,不出意外,今晚我便可潜入碧梧大营。”晏修探手入怀,取出一块错金令牌递给青山,“我走后,你和夏云去找太守雷预,亮明身份,凭此物调兵五万,幽都山南坡平缓,派人守着,等我号令。”
青山接过手,打眼一看,登时惊呼出声:“虎符!主子,如此贵重之物,属下……属下怎么能……”
“就是贵重才托付于你。”晏修临窗远眺,面容沉肃,“青山,我若一去不还,便由你坐镇威虏,发号施令。三年前,我军败于北境……而今金陵百废待兴,不好持续用兵,我也不能再输了,你可明白?”
“明白。”青山眼泛酸涩,将虎符恭恭敬敬包了收好,“属下誓与威虏共存亡!”
“雷预有些任意妄为的名声,他要是轻慢疏忽,以军法论处。”
“是。”青山点点头,又问道:“主子,属下初来边郡,不识人情,假如处置了雷大人却所用非人,岂不误事?”
晏修闻言一笑,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颇觉欣慰,“不错,有长进了!”
“承蒙主子不弃,朝夕教导,施畅春风,泽如时雨……”
“行了!”晏修摆手打断青山话头,正色道:“有一人可以一试。”
“谁?”
“此人名叫展勤,是守将严延年麾下守卫,性子刚直。边郡之事,若得他指点,或能大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