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回我去。我再和他们理论一番,温叔你先歇着。”
晏修抢在头里,边走边想法子,正犹豫未决,忽而传来一声暴喝:
“别吵了!”
只见城楼上“噔噔噔”下来一个将领,看起来三十多岁,粗眉细目,一把大胡子,瞪着眼睛,甚是凶恶:“吵吵啥,要造反怎的!还出不出城了?”
躁动渐渐平息,温叔咳嗽一声,把晏修招了回来。
众守卫行礼,称道:“严大人。”
“怎么回事儿?”
先前拦人那军士,上前一步,如此这般,将方才之事,从头至尾告诉了一遍。
“原来是雪岩老哥!”那将领听说,大踏步过来一把拉住温叔,满脸堆笑,极致殷勤:“好些时不见老哥来,新来的小子无知,冲撞了你,改日我备下一桌齐整的,给你赔罪!”
温叔瞥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行商,答得慢条斯理:“不敢不敢,是我今日相扰了,延年贤弟不必费心。”
“哎,见外了不是?实不相瞒,正巧我有一事要请教老哥。”
“贤弟尽管吩咐。”
严延年搭着温叔,压低了声音:“下月十五是雷大人小公子的满月宴……”
温叔了然:“我记下了,贤弟放心!”
“你多次替我准备这些,辛苦辛苦!”严延年眉开眼笑,“没奈何,我是个粗人,哪有你在行。听说上个月你送雷大人那个,珊瑚,啧啧啧,我见都没见过,你从哪里找来的!”
温叔“嗐”了一声,“也是机缘巧合,能得雷大人看中,是我的造化。”
二人一通闲聊,守卫已隔开闲杂人等,腾出一条敞亮亮的出城之路。
“今后遇着隆昌商行温掌柜,不得拦阻,早早放行!”严延年对着守卫喝了一声。
“是!”
“展勤,你拦人出城,误了温掌柜生意,还不过来赔个不是?”
那名叫展勤的军士默然不应。
“展勤?”严延年连叫两声,就怒将起来,抬脚便要踹人,“你他娘的又犯什么倔呢!癞狗扶不上墙!”
“严大人!”晏修高呼一声,挤到近处,陪着笑脸向严延年说:“大人,货物箱子还等着清点呢,我们原想早点儿出城的。”
“也罢。”严延年往地上啐了一口,“快滚!还等窝心脚呢!”
展勤也不回应,将文书交给晏修,又对他躬身一揖,暗自离去。
严延年一挥手,守卫便上前来开箱验看。
晏修见那留了记号的箱子也被打开,心里一紧,正想阻拦,守卫却只草草一翻:“大人,并无异常。”
严延年点点头,刚要放行,身后突然有人喊道:“明明我们先来,排了一早上,凭什么他先出城?”
温叔扭头一看,是之前那几个行商,先遭盘诘,后被推搡,十分气忿。
“凭什么?”严延年嗤笑一声,“就凭他每年几十万的税银子!你若想,一样交上来便是!”
那几人一听,丧眉搭眼,不再言语。
严延年拉着温叔,携手走了几十步,一路陪着送到城门口,温叔再三打躬辞了,方才回去。
一行人逍逍遥遥,行经城外,但见青烟袅袅,云开天霁。再走一阵,路边有一长溪,澄波如练。
晏修问道:“温叔,这里草好,水也清,青骢马走得都慢了,要不下来歇会儿?”
温叔颔首:“这地方就叫歇马岭。”
众人欢呼一声,各自放马,饮水,保哥还和几个车夫脱鞋挽裤抓起了鱼。
晏修拿了水壶,走到寂静无人的上游,见溪中游鱼可数,掬水在手,隐隐有竹叶香,正觉满意,忽而清风骤起,一片花瓣,自空中荧荧飘落,在手中摇曳漾泊,随指缝流移而去,晏修心中一动,往身后望去,却只有竹树环合,木叶翻飞。
好奇怪的感觉,晏修摇摇头,接好了水,才回去将车马赶到僻静处,解开缰绳,敲敲木箱:“柳襄,出来罢。”
拎着水壶立了良久,不见动静,晏修一抬手打开箱子,里面哪还有人。
怔愣片刻,晏修四顾茫然,“怎的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