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意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别自责,当然没事。”
顾盼没有回应,静默片刻,挥了挥手。
“拜拜。”
“再见。”苏意的身影掩在树后,有些朦胧。
“记得...早些回去。”
“嗯。”顾盼淡淡应着。
他注视着苏意的背影渐渐淡出视野,叹了口气。
结束了。
他早该明白,那人的那封回信更像是对一个即将破碎的少年甜言蜜语的安慰,而此刻的苏意,才是真正的、真实的苏意。
那人在他的故事里,画上了一个还算负责的句话,却没有为自己的故事盖上终章。
苏意是故意的。
顾盼清楚,那枚鲜红的、沉重的章,终究还是要留给自己按上。
他闭上眼,回忆爬山虎的脚般在心里生长,每一个小小的吸盘只停留在那些美好的、心悸的时光交汇点上。
“顾盼。”那人半边身笼在阳光下,一双茶棕色的眸子就那样看着他,真诚的、热烈的、盛满了笑意的,好像怎么看都含情脉脉。
他一直不信苏意那双勾人心魄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才有了这份小心翼翼积累的勇气,事实证明他对了,可也就如此了。
那天,少年赴一场盛夏,绿意未达眼底。
夏日傍晚的炎热和栀子花香烘烤着他,男生干净整洁的白色运动鞋在操场按下一个又一个脚印,仿佛半小时前的余温犹未散尽,很快, 它们越踏越快,渐渐奔跑起来,变成发了疯的狂奔,在空无一人的跑道,炽热的风呼啸而过,香樟树叶被炙烤地发烫发卷,无尽绿意翻涌,像一次轰轰烈烈的宿醉。
记忆像一场山呼海啸,可少年奔跑的时候,赤红色的跑道海潮般涌动,他穿过一道道叶片中漏下的光束,晚风划过身侧,肆意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脚步越来越慢,直至缓缓停下。
滚烫的汗珠滚过凌厉的下颌,微微屈身撑着膝盖,灼烧的肺部大口大口灌入夏日的空气。
身侧是大片的凌霄花瀑布,最后一顷晚照铺在幽绿暗沉的藤曼,从叶间簌簌泻下,劈在操场的地面,光影分明。
“你...喜欢过我吗?”
“重要吗。”苏意淡淡。
顾盼嘴角扯出一抹笑,带着复杂,自嘲,难过。
他撒谎了。
当真...不重要吗。
栀子花的香意似乎在夕阳下越燃越烈,侵略般沁入他的肺腑。他看着远处的栀子花坛,忽而起身,缓缓走去,静静立在坛边,抬头望了眼那扇熟悉的窗子,而后伸手撇下一支花。
花正盛放,撇下的这朵花形很好,洁白中泛着淡淡的黄,花蕊轻轻晃动。他将花凑在鼻尖,任由那一抹芬芳浓郁充盈在眉眼,转身离去。
天色快全黑了,远处的天空变成了紫红色。
那道修长的身影伫立在凌霄花瀑布巨大的阴影里。有人说,栀子是永恒,纯冽热烈的芬芳却残忍地扼杀了那个未曾踏出回忆的少年, 影子被夕阳撕裂成两半,吸食毒品般颓倒在操场,长了脚蔓延过暗红的跑道,攀援而上高大的凌霄花藤,鲜血淋漓。
他等不到那场风。
可那天,少年终于抱着自己的爱意,无所顾忌地望进了对方的眼睛,未曾察觉间,那双好看的瞳孔里,也映出一双属于少年的、漆黑而明亮的眸子。
也是那天,少年发疯般奔跑到黑夜降临,背后是永恒的呼啸。
那是属于他的风向。
暑意未散,回忆的余烬在时光交错点的墓碑挥洒,酣畅淋漓,又小心翼翼,埋葬了那场还未来得及盛放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