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欲拽着六人在传送带上疯狂奔跑着，加速的动力大概是——他们能看见游客通道旁排成一列等待他们的工作人员，每个工作人员都挂着同样弧度的机械笑容。

六人还没有走到大厅，但祝怀谨感受到自己在往前移动了，他只能被迫走下传送带——原来，接待员是按时间替换的。

祝怀谨的背上被人敲了几下，冰冷的温度让祝怀谨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即使隔着衣服，祝怀谨也能感受到触感极其冰冷，这不是活人会有的体温。

冰冷顺着背部蔓延至全身，祝怀谨觉得自己像是被冷冻成冰一般，丝毫动弹不能。

苍老的声音在祝怀谨耳边响起：“小祝，今天业绩不行啊。”

声音严肃地宣判了祝怀谨的罪行：“一个游客也没接到。”

“小祝，如果下一个任务还是这样的话，就要受惩罚了。刚刚你才杀了11个人，你知道的。”

“如果不是你消极怠工，原本我们的相处可以很愉快的。哎，我不喜欢对有天赋的员工生气的……”

祝怀谨分不清这句话是心愿机器用来威胁员工的话术还是这里成为训练场后训练官威胁自己的话术。

“别让我失望啊，原本我要推荐你做部门经理的，小祝。”

“小祝。”

“努力啊，小祝。”

“干活啊，小祝。”

“小祝啊。”

“别让我失望。”

祝怀谨觉得这一声声的催促像某种恶毒的咒语，将他的心脏挤压住，新鲜血液已经无法运输到全身，他的身体也开始变得冰冷。

祝怀谨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木偶，他几乎抑制不住地要去触摸背后那只冰冷的手——

很突然的，这种感觉消失了。

祝怀谨明显感受到周围的氛围不一样了，祝怀谨低下头，手上的手链回来了，这里是现实。

“呼。”

6:00，天亮了。

祝怀谨努力平复心情，不知为何，祝怀谨对刚刚的语言控制非常敏感，他的身体甚至条件反射般不受控制。

好在，天亮了。

心愿机器的大体布局没有任何变化，祝怀谨回过头去，传送带消失了。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消失了，包括游客通道外面的一排员工。祝怀谨看向虚脱在地上的六人，六人看上去不只是累，多数人的身上都带了伤痕。

祝怀谨：“你们为什么会在这？”

江盛烈表情很严肃：“说来话长。”

为了躲避无头人的视线，七人跟着楼梯间诡异的人流跑向顶楼，大门瞬间关闭，从里面打不开。

顶楼被巨大的蓝色玻璃穹顶整个笼罩，城市的红光打在玻璃上，折射出绚烂的红色，像高亮的危险预警。

这无疑是一个很漂亮的天台，如果忽略正中央的三个垃圾桶的话。

垃圾桶在一片富丽堂皇之中显得很突兀，但又很符合逻辑的分为三种，可回收垃圾，不可回收垃圾，有害垃圾。

人群自发排成三列，在七人的前后，站着人身分离的麻木的人群。所有人被笼罩在红色的光影里，直到垃圾台中探出一个人头：“绿牌的进可回收，红牌的进不可回收，无牌的进有害。”

垃圾台后面的员工很不耐烦，类似的工作他已经做过很多遍：“动作都快点。”

七人又一次在本该麻木的尸体脸上看见欲望。垃圾间的红色光屏上原本应该滚动着注意垃圾分类的提示，此刻替换成了三个数字：50 100 207。

很明显的对应关系，这让人很容易想到三种垃圾分类的垃圾桶。

同样很明显，无牌的七人应该进有害垃圾。

员工声音一出，人群中爆发猛烈的争吵和责怪。争吵者开始对过去没有好好努力以拿到绿牌感到懊悔，责怪者不能接受自己的平庸并开始为失败寻找替罪羊。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找到了自己情绪的出口——

“都是你！要不是你优柔寡断，我们能业绩垫底吗？”

“可是，那是一个人的生命，我们不能……”

男人的怒火更旺：“关你什么事？好了，现在是我们受罚了！”

被指责的人沉默后陷入莫名的疯癫，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红牌：“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只是保留一点思考，都不可以吗？”

人群的争吵加深了慈安瑜对人类的刻板印象，这令他无端烦躁。

人类就是这样，伪善、傲慢、善于推脱责任。

但更令他感到烦躁的是，走到今天，他经历过如此多的惊悚求生训练，多到——

慈安瑜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人类了。

慈安瑜是被眼前的场景拉回注意力的。

几近癫狂的男人开始离开排队的队伍，他试图向着可回收垃圾奔跑，那是在他意识里已经根深蒂固的极尽美好的重塑之地。

他缓缓迈出已经僵硬的躯干。

事实上，他的腿几乎不能弯曲，他只能以一种诡异的笔直姿势向前挪动。

他就要进入可回收垃圾的垃圾桶了，但他手上拿的是红牌。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切动作被按下暂停。他们用手按住脑袋，将脑袋缓慢固定在朝向男人的方向。

所有人的表情浮现出同样的微笑：“异常！异常！检测到运行系统中存在错误，应当清除——”。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

被人群包围住的七人最开始只是觉得过强的声波有些刺痛他们的耳朵，直到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像是被人堵住了耳朵又在耳膜处大吼——

耳朵传来阵阵刺痛，疼痛逐渐加剧，变得难以忍受。

这种警报至少持续了五分钟，人群除了说话之外所有动作全部静止。

七人忍受了至少五分钟的耳膜刺痛，昏涨的疼痛逐渐影响大脑的判断，七人觉得面前的画面开始有些支离破碎。

这种过长的、完全静止的等待不像是程序的加载反应，倒像是警告——

警告所有不正确的行为应该变得正确。

慈安瑜跟上了节奏：“异常！异常！检测到运行系统中存在错误，应当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