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得来莫赶忙——”

轻柔绵长的腔调从聆艺楼内传出。

无心不由得扫了一眼过去，此等俏皮、轻快的词曲，却配了唱曲之人浓烈的哀怨情绪，倒是有一种清倌进了怡红院的意味。

无心并没有多看，这样耳目众多的地方，举止怪异更会引人怀疑。

正当收回视线往前方走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大喝：“等等——！”

无心快走了几步抬头看，这一声大喊几乎抢走了这条街所有的视线，商贩、顾客、路人，一瞬间整条街人传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众人顺着声音来源抬头看去，只呆愣着，眼睁睁看着聆艺楼二楼一扇轩窗探出一刻头来，随后是脖子、衣领、前襟......直到鞋底出现，整个人一气呵成地从窗户跃出，又利落翻身降至地面。

来者是赵历旋，镇国将军赵毅之子。

无心眼皮跳了跳。

赵历旋倒很热情，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什么可指摘之处，走近几步后先手向无心打了招呼。

赵历旋话中皆是喜色：“好巧啊！幸好刚刚没动，才能看到你！”

“赵公子。”无心退开几步，礼节性回了一句。

赵历旋：“你这是去做什么？待会，待会可有空吗？我在这二楼买了几间厢房，你喜欢听戏吗？我邀你上去坐坐，那个姑娘唱得......”

“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无心话落，侧身绕开他就要走，却不想被赵历旋伸手拦住。无心眉头直跳，挡过她路的人，就没有没吃过她剑的。

赵历旋厚着脸皮说：“哎，你等等嘛。我真心话，蓝月姑娘是帝都城唱得最好的人！啊，你若不喜欢听戏，这还有许多好吃的。”

他自认为语气已软了不少了，只想趁此机会向无心赔罪，减轻一点他的负罪感。

虽说那日被太女的侍卫警告了，但做错了事就得认，得好好道歉，这是他的底线。至于上回那些“他也不想麻烦”之类的想法，那都是上回的旧事了，放到现在来看，就做不得数。

“无心谢过赵公子，不必。赵公子若有事寻殿下，请按规矩递请帖。若有别的事，也恕无心没空闲。”

赵历旋放下手，只能道：“好吧、好吧。”

赵历旋很失落，他从小到大很少有这么执着的事情，也很少碰这么多次壁。

但也许离无心接受他只差几步？这时候放弃，还为时过早了！

仅仅片刻过去，赵历旋内心死灰复燃，又诚心道：“我发誓，蓝月姑娘的曲子真的好听，刚刚你不就是在找她吗？那首‘怜词’就是她唱的！”

无心道：“赵公子，无心是一介侍从，而你是将军府的公子，在外行事，公子应该有分寸。”

这几句正好戳中了赵历旋心口，激的他心情有些不妙。

赵历旋便说：“你别老说这些官、冠冕堂皇的话嘛！我先向你道歉，对不起！”赵历旋当街给无心鞠了一躬，这行为实在过于跳脱，吸引了不少视线。

无心面无表情，道：“赵公子，我根本不认识你。”

若是一般人，遭到如此坚决的冷落，定然要再三考虑犹疑了，但赵历旋却不当回事，反而宽慰起无心来：“没事，都是幼时的事了，会忘记很正常。我再说一遍就是。”

无心扭头就走，她还未走到目的地，此刻被赵历旋缠上，一时半刻又不能将他带过去暴露地址，无心只能左右绕路将这人甩开。

赵历旋追不上，半晌后垂头丧气回到聆艺楼，进了厢房，蓝月姑娘还静静坐等着他。

“看公子的样子，似乎又被拒了呢。”

赵历旋一把躺倒在榻上，哀叹道：“唉！”

“蓝月姑娘，你也是女人，你说，她是什么意思？是我错在先，她不要我还从前的恩情也罢了，怎么如今连赔罪的机会都不给我呢！”

“公子，有些事是急不来的。公子或许得换种方式......譬如默默关注着，待她需要时再出手帮忙，或许会好些。”

“你的意思，她就是讨厌我？我得躲着她吗？哪有这样躲着恩人的人啊？”

蓝月掩面轻笑，不说话了。

“蓝月姑娘，整天听我说些有的没的，你会不会也讨厌我？或者说，你们女人都不喜欢话多的男人吗？”

蓝月垂着眼，闻言微微一笑，道：“公子想多了，话多不是聒噪，反而会热闹许多。帝都城中不少女子仰慕公子，公子可不要妄自菲薄了。”

见赵历旋沉思，蓝月又补充道：“公子救蓝月脱离苦海，蓝月能报答公子的，只有安慰的几句话罢了。蓝月失礼之处，还请公子不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