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霖草一向是由司徒南派专人监管，包括培育、种植、采收，相关的所有情况也只会单独呈报给他。在这些年的燕朝律法下，不只是百姓无法接触到化霖草，连司徒迹及别的皇子、朝臣都无权知晓内情。

而那日从闫氏药铺拿到的一小袋化霖草，司徒迹一察看，那些药草竟然都是整株的。

司徒迹不禁想：这东西能保存得如此完好，莫非，是有司徒南授意？

她一直认为除了六皇子之外的事情都尽在掌握，不久前多了个化霖草是例外，而现在，那那两名刺客也让她弄不清楚。

她们是皇帝司徒南的手下么？

司徒迹正疑惑着，却听得有脚步过来，便将药草收入了锦袋放置石桌上。

来者仍旧是很恳求的神色：“殿下，我想......”

还不待孟进说完，司徒迹就忍不住打断他，直道：“不行。”

不能怪司徒迹冷漠，实在是孟进近日旷工太多次。总是隔了一日、有时还连着天向司徒迹告假，自己又缺了些物件要置办，或是家中来信，要寄些银两回去等等。

司徒迹还多给他发了例银，又额外安排了侍卫替他出门，但都不行，仍旧是每天按时来告假。

虽说近日无事，但孟进此番到底是做什么，司徒迹得问个清楚。

“你最近是怎么了？”

“殿下，我......”孟进没法说，一直编的拙劣的借口，不过是借着司徒迹的宽容他才没有被追究，此刻他再也编不出别的了。

司徒迹看他脸色红润得不正常，顿了顿，问道：“......你病了？”

这会另在一旁擦剑的无心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后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身旁石阶上靠着几柄剑，除了殿下惯用的几柄，余下都是她的。她刚刚擦完了殿下的，自己的剑才取下剑鞘。

孟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近有很多话想说，但一面对司徒迹，就突然支支吾吾得不敢开口了，这让他非常尴尬。经常被她看一眼就脸红，孟进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此刻，孟进甚至不用抬手看，就知道自己又那样了。可这会却不再是因为尴尬，而是，他体内的霖毒发作了。这半月过去，他几乎日日出宫，但不知为什么，寻不见一丝那几人的踪迹。那几个手下，被孟协那个蠢材带着，总不能被燕朝士兵剿灭了吧？

孟进就这样每天焦急地寻，眼看霖毒发作在即，他也有些慌不择路，留下了数不清的信号，却仍没有收到回音。

孟进强忍着燥热，出门前喝了不少冰水，喉间仍然热意不减。他只能将浑身的劲用于捏紧自己的拳头以做泄力，一只手还藏在后腰不能让她看见。但好在他近日常常如此模样，孟进觉得，司徒迹应该看不出什么异状。

孟进几乎无法思考，脑中有个想法，他一直不敢说，此刻因着毒性难耐，理智又不可令话掉在地上，只能有什么便都拎出来说了。

孟进道：“殿下，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司徒迹皱眉看着眼前人，今天的孟进并无值得注意的点，只不过是比平常站得离她更远了一些。

司徒迹：“你说。”

却等来一阵沉默。

司徒迹看他垂着眼，看不清如何，只是脸一直紧绷着。

孟进呼出的气都热得不行。

若是等到寒冷天，可不好了。

孟进东想西想，唯一目的不过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要忍住不适感，又竭力忽视自己的体温、发烫的皮肤，试图装作无事人，可那胸腔起伏越来越快的事实，根本没办法遮掩。

还有件更可怕的事：他快没办法呼吸了。

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快离开、快离开！

见前人沉默中，也可能是司徒迹想了一会，才想出孟进或许是嫌无心在场，不方便说，便向无心那处看去。

见状，无心随即露出很无辜的表情，立即起了身，将旁边几柄剑一块捞起来，带去后院处理了。

待无心离开后，司徒迹才听得他的声音。

“殿下可想过离开燕朝？”

离开、燕朝？

司徒迹闻言一愣，本能地摇了摇头。她想说，自己在燕朝过得很好，为何要......

孟进话还未停：“殿下在燕朝过得很好，就像一个温暖舒适的房子，但这房子有时也会成为囚牢，您的执念便是枷锁......咳。”

“......”

司徒迹不解：孟进能以什么身份说这些？他有多了解她，就能随意下了定论说成“囚牢”、“枷锁”？

司徒迹沉默着，不可自制地紧皱了眉头，这样大胆的话，甚至让她觉得有些被冒犯。她想不出孟进有何理由能说出口。

过了不知多久，司徒迹还冷着脸，问：“你是说，我寻六皇子的事？”

因为这身血脉，她不可能放得下六皇子，但这与孟进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