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进答:“并不止。殿下您,有太多事放不下,那些事限制了自由。与各位皇子的羁绊、朝中事务......”
还有食物。
脑海似乎是突然跳脱了想到此处,孟进像是终于窥见她的一丝真实,不免觉得非常可爱。
刚刚还要破体而出的焦急感突然消失了,眼前现出一丝清明,嘴角才不可控的溢出一点笑意。
可这几丝笑意还没待落地,就被眼前人冷冷打断。
在司徒迹看来,孟进似乎很不耐的样子,撑着剑柄的手发了白,倒不知他平日有多少委屈要控诉,才至于忍得这样辛苦!
司徒迹面上表情已经在崩裂的边缘:“你教训的这些话,是要辞行的意思?”
司徒迹没见过伪装这么拙劣的“侍卫”,甚至这人还先她一步不满意了,说了一堆她不想听的废话。
司徒迹手指攥紧,心中只道:你懂什么!我的自由早在襁褓中就被人掌控丢弃了,还能从何处夺来多余的自由?如若可以,司徒迹宁愿闭上耳朵,这样的话语,在她看来是有着独一份的傲慢、审视,她不想听。
孟进听得呆了,他不是这个意思!
可孟进刚张开嘴想要否认辩解,却发现自己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心中一急,他的气息突然就乱了,意志混沌间更难抑制那般痛苦。
“可以。这段时日里,你没有半分像个侍卫。既然不想做,就滚。”
孟进张了嘴,却只感觉冰锥般的言语扎在眼中,方才难以忍耐的烫意好似一瞬间就放弃了以热感煎熬他的心智,而是转去配合这些冰锥,以铺天盖地的寒冷一同刺痛他的身体、死死冻住他的气管。
孟进想: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是。”他听见自己说。
司徒迹早在话出口前就不再看他,这个人也许她早该下令处理掉!
无趣!心烦!
司徒迹非常厌恶这种时刻,她并不是易怒的人,但此时情绪却争夺着她的理智,她是想沉下心理清楚缘由的,可局面又成了这样!手覆上石桌想撑起身,却摸到了一个软物,是刚刚放置的锦囊,里边是数株化霖草。
这家伙不是要寻化霖草吗?既然他要走了,不如做个好事,将此物给了他践行,让他好走罢。
可捏着锦囊抬头,司徒迹就张不开嘴说话,且眼前,那人已经走至殿大门,正干净利落地推门就要不见了。
手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司徒迹放开手,任由物品掉落。
就算这东西没有用处,又凭何便宜他!
无心仔仔细细干活,擦得剑身噌亮,才起身伸了腰回前院,却发现前院空无一人。殿下和那侍卫都不知去了哪。视线扫过,只有石桌上一个锦囊凄凉地躺在哪。
无心将它拿起来,她记得这里头是药草,但手感里边似乎只是些碎物。
司徒迹持着怒气直直往景和宫去。一路什么也不想,走了不多时就到了那处巷道外。
熟悉的紧闭的宫门,如同一盆冷水浇回了她的理智,一如梦中回到这座宫殿,入眼所见只有这一扇无论如何都进不去的宫门,庄严又冷漠。
她甚至有些迷恋这种冷漠,更耽于那番心念骤冷而带来的密密麻麻的钝痛。
“哈......”司徒迹轻笑了一声。
心中重复了百遍的那句话,她很想问问,但似乎没有可言说的权力。
“殿下,近日城中又涌入不少邦族人士。”
司徒迹答:“是飨宴时定下的朝会吧,看来队伍已经动身了,用不了多久帝都又要热闹起来。仔细盯着。”
太女殿下身边那个侍卫消失了半月,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只当他奉了什么绝密的命令。但这些时日来,原先安排盯着他的那批人,在一日懈怠后再也没寻到那人踪迹,就如同在帝都凭空消失了一般,那几人忙不迭追踪去,就别说前来汇报了。
“......”
“殿下还有吩咐吗?”无心问道。
司徒迹怔愣一下,面无表情摇摇头。
于是无心就自行出宫传令去了。
因为之前的缘故,殿里侍女基本都遣去宫外住了,平日没有吩咐都是在休息,殿中时常只有两三个人。
这会还安静了不少,只有司徒迹一个人在,如果不轻轻蹬着地面摇动椅子弄出声响,就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安静得可怕。
还是命侍女们回来住吧。
偌大却有些显荒凉的宫殿中,躺在摇椅上的女子慢慢闭上了眼。
睫毛颤动中,一滴晶亮从眼角滑落至耳边,如露珠一般从脸颊垂落砸至地面,摇椅上的人儿也紧皱着眉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