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道:“多谢陈姐姐,您破费了。”
这一声姐姐给陈世岚叫得是心花怒放,忍不住笑意,还作出嗔怒的样子来:“哈哈哈哎呀!什么姐姐呀,我可比你大得多了,哈哈哈!这点银子根本不算啥!”
林亦正思索怎么回话,手臂又被右侧的女人轻扯过去。
“林妹妹,可喜可贺啊。我没骗你吧,真的是魁首!你还是咱们燕朝第一位女子魁首!以后做官,那可是一路亨通!初来乍到,有不熟悉的地方,尽管来东常街凌府找我!”
“好、好的,多谢您......”
林亦刚定睛听完这番话,没成想左手臂也被同样地扯了一扯,只是力道更大了些。
“哈哈哈,妹儿!你都叫我一声姐,我也把你当妹儿!有事啊,你来找我!不用怕麻烦!”
陈世岚非常阔气,当即猛一使劲脱了手腕透亮透亮的玉镯子,给林亦戴上了,又道:“我呀刚好就住这附近!这镯子就当姐给你的见面礼了,你看,这多合适!”
陈世岚紧紧握住林亦的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又眼看那边凌氏婆也要脱了镯子来,陈世岚眼睛就那么浑圆地一瞪,手快把林亦右手也一把捞了过来,道:“妹啊,你现在是魁首,必不能再住这里了。刚刚舒大人也说了,等过几日朝服送来了,你就要上朝,入朝为官,必须先有个像样的府邸!来,你先住我府上过渡着,趁这时间咱们再慢慢选个地方!”
林亦很感动,眨了眨眼睛,真诚道:“太感谢您了!我、我就愁这个!但,但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林亦又有些顾虑的样子。
陈世岚心急看不得这个,当即重重拍了拍林亦的手,道:“妹子!咱俩都是姐妹了,还说啥麻烦不麻烦的!来来来,姐现在就帮你收拾东西!今晚就住得舒舒服服的了!”
陈世岚高声唤了自家的侍女进门,这一下,小房间就更挤了。
她又偷偷扫了一眼先前说话的凌氏婆,那人脸色正黑着,陈世岚顿时心里畅快了不少。这会眼见侍女进门动作还畏手畏脚的,便也直言道:“我陈世岚替林亦妹妹多谢各位了!今日有喜,便也祝各家姐妹兄弟早日登皇榜!”
这便是要送客的意思。
这些女眷都是领着府里意思来的,多少要跟这位新晋的女官打好关系,若日后能多多走动是最好,起码留下个好印象,不至于让人厌恶了去。但这会居然被人截了胡,连话也没说几句,来这一趟只喝了杯茶。说不定,那林亦连她们是哪家的都没分清。
可对她们小小氏族来说,凌家、殷家,哪一个都是不能惹的。故而余下众人只能撒了手,暗自咬着嘴唇告别出门了。
连林亦不反对,凌婷也只能咬了牙道:“恭喜啊,既然林妹妹忙着,那我也不打扰了。刚刚说的话还是一样,日后林妹妹有不懂不会的,都可来问我,咱们也能多多约着茶会,哈哈。”
林亦客气道:“林亦多谢凌姐姐,若不是您第一个来告知我中了魁首,怕是这会儿我已经出城回乡了。”
“哈哈哈,不必那么客气!咱们都是女子,我们这一辈没什么运气,做不了女官,如今有了你,咱们朝廷又多了些新气象!凌姐姐就祝你仕途顺遂、前程似锦!”
凌婷出了门往外走,本是停了步子还想再听听声,叹了一声终究是走出了大门。
也是赶着女子官试的热题,近来燕朝各州都盛行男女一同比文试,各类诗词茶会层出不穷。
司徒祎最近便是一直在参加帝都内举办的文宴,在年轻一辈中从无缺席。
无论诗词歌赋,无论举办者和参会者学识几斗、才富几车,司徒祎次次都能拿第一,却也只能拿第一、只会拿第一。
此刻浣香正在司徒祎殿中弹着琴。
却也怪,明明是双手抚琴,司徒祎却只让浣香用单手。
司徒祎原话是“只弹弦、要么只按着徽”。司徒祎是懂琴艺的人,但浣香此刻真的怀疑了。只弹弦就无韵律可言,只按着徽,更是声儿都没有。浣香一时僵住了,不知皇女大人到底是何意思。
但听得司徒祎说:“总是命你弹琴,双手挑来拨去,总会累吧。就单手抚琴,另一只手还可以休息一会。”
浣香只好随意了,尽量让琴音轻、慢一些,平缓一点,不至于太难听。
司徒祎沉默良久,不禁问道:“怜月,你说,这些诗会有何用处?”
怜月老老实实答:“可使皇女结识才俊,您夺得所有宴会的第一名,更能博得赞誉。”
司徒祎话中只有不解:“你说得对,母妃就是这个意思。你们都看得出来,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让她自降身份参加民间学士组织的宴会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收到的赠诗有数百首,可逐一查看,其中写来的参会人士根本没有几个是朝中任职的,或者家中族中有官员。从商的是有,可那些公子少爷都去的花柳之地,有志气的都在考文试,哪有闲工夫参加这些“文宴”。
司徒祎叹了口气,调整了靠枕的位置,直接斜躺在榻上,背过身休息了,一手从另一边的肘下伸出,还是捏着那条最常用的帕巾。
怜月和浣香对视一眼,默默起了身,二人合力将琴抬出殿外,不多时又返回来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