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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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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在昔,难道你以为拿几张破批文,就能在法国境内动我的人?”霍启承怒极反笑,语气里仍有久居高位者惯有的轻慢。

“霍先生,请你搞清楚。”谭在昔垂眸,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冷淡,“我们只是在逮捕犯罪嫌疑人。”

邵以航咬着那根未点燃的香烟,懒洋洋地接话:“时代变了。你以为你还跟以前一样,在警务系统里呼风唤雨,几通电话就能压下一桩命案么?”

“今时不同往日了,霍sir。这次法国警方、香港重案组与内地协查部门三方专案并行,手续齐全,证据完备。你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能让整套司法程序继续替你颠倒黑白。”

霍启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原本带笑的眼角绷紧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几乎同一时间,桐花林外警笛骤响,撕破夜幕。

数辆法国警车沿庄园车道疾驰而来,刺目的红蓝警灯粗暴地切碎火光与树影,将整片桐花林照得明灭不定。车门接连撞开,法国警方与专案行动人员迅速据守要道,封锁外围。

至此,本就被瞄准线压制得不敢妄动的私人安保,彻底失去了最后的退路。

“全部放下枪械。”谭在昔声音不高,却字字冷硬,“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

短暂僵持后,第一把枪率先颓然落地。

随即,是第二把、第三把……

金属坠地的脆响接连传来,将霍启承残存的体面与威严彻底敲个粉碎。

行动人员从四面合围而上,直扑霍启承身侧。枪械刚被缴下,持枪者的腕骨便被死死扣住,手臂反剪,冰冷的手铐应声扣合,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泥带水。

那些原本嚣张的黑衣保镖被接连按跪在泥泞里,沾满血水与污渍。方才那点冷硬凶狠的气焰,转眼间荡然无存。

两名法国警员一左一右钳制住霍启承,夺下了他掌中那根昂贵的手杖。

霍启承肩背被死死往下压,颜面尽失。那张阴沉到极致的脸上终于透出一丝狼狈,却仍像毒蛇般死死盯着谭在昔:“你们暗中查了我这么多年,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收网?”

“霍先生做事谨慎,狡兔三窟。这些年我们掌握的证据,大多只能触及外围。”谭在昔垂眼道,“比如封口灭证的资金流向,比如境外洗钱的账户往来,还有当年几桩旧案中,被篡改的口供与藏匿的卷宗。”

“这些东西,并不足以真正定你的死罪。”

霍启承眼神微沉。

“但是幸好。”谭在昔抬眼,目光落到远处几乎站立不稳的陆为时身上,“我们的发小,突然带着整座庄园的布局构造,还有今晚所有赴宴者的名单,找上了我们。”

谭在昔语调平静,话语却如冰刃:“他说,这座庄园是他爱人精心布置的死局,也是用来诱杀霍先生与那些同谋共犯的坟场。”

“你们这群人谨慎惜命,寻常罪证根本无法撼动你们盘根错节的权势根基。”

“他的爱人因此心灰意冷,因此决定,以自身为引线,点燃这座,由冠冕堂皇的罪恶,构筑而成的华美法庭。”

邵以航突然张开双臂:“由烈焰代替律令;以灰烬书写判词;用罪人的哀嚎敲响丧钟。亲手让所有被权势遮蔽的真相,在火光尽头,进行最后的宣判——!”

“别教坏普通民众,”谭在昔一脸黑线地拿掉他咬在嘴里的烟,“尽管这样很帅,但避开律法私设公堂,终究只会让受害者变成另一个满手血污的罪人。”

邵以航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没错。我们的发小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来向我们求助。”

“他说,他的爱人已经不再相信正义,所以他要借由爱人的计划,将仇敌从幕后逼到台前遭受制裁,让他的爱人重新拾起对律法的信念。”

“他说要以身入局,跟他的爱人一起,玩一把火。”

“他求我们,救救他的爱人。”

漫天飞舞的桐花林中,骤然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为时大半个身子都脱力地砸在江晚怀里。心脏过载的绞痛让他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将带血的玻璃渣咽进喉咙:“哎呀…能不能别说了,真有点给我尬住了。”

谭在昔看着他,眼底压着一层极深的痛色:“这倒霉玩意儿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也比我们所有人都自负,因此打小就喜欢胡作非为。生来迷醉于失控的破界欲,喜欢在生死的边缘寻找实感。”

“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学医,毕竟,有什么东西,可以比跟死神抢人,更能理解生命之重?”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我至今记得,在宣读《希波克拉底宣言》,正式披上白大褂的那一天过后,我所认识的那个玩世不恭的小少爷,再也没在山道上飚过车。”

“他把自己所有的青年时光,悉数砸在了冰冷的手术台前。他背负着无数条性命,对自己严苛到近乎残酷,妄图让自己无所不能。”

“从前那么骄傲,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在手术台前学会了低头,在生死面前懂得了敬畏。”

“他心软,宽和,悲悯,见不得病人受苦,也能够做到平等看待每一条生命。”

“有一段时间许多人都说,他拥有幸福富裕,众星捧月的少年时光,也拥有聪颖异禀到值得托付医学界未来的天资,是我们之中最完美的人。”

“可这一切的幸福与圆满,都被你们毁了。”谭在昔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设计了那场医闹,摧毁了他健康的身体与灵活的右手,也摧毁了,他本可以救死扶伤,悬壶济世的一生。”

“你们让一个医生连拿稳手术刀都成了奢望,剥夺了他的信仰,碾碎了他的前程,将他害成如今这副病骨支离,朝不保夕的模样。”

连远处凄厉的警笛声,都仿佛被这几句话压了下去。

江晚咬紧牙关,眼眶在夜色中猝然红透,连呼吸都在不可遏制地发抖。

陆为时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亲昵而眷恋地蹭了蹭他的脸:“没事的,阿晚,都过去了。”

谭在昔居高临下地看着霍启承,字字掷地有声:“所以,霍先生。我们今夜布下天罗地网,等的就是你本尊。”

“等你自以为胜券在握,亲自调动私人武装,撕破伪善面皮,亲口下令围杀陆为时和江晚,将最致命的把柄,亲手送到我们的枪口之下。”

他往前逼近一步,漆黑的警靴碾碎花瓣与泥水,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今夜,就是警方等候多时的终局。”

霍启承脸色阴沉如铁,眼底的算计终于彻底崩溃成绝望。

谭在昔冷笑一声,轻蔑且愤怒地看着他,犹如在看一具尸体:“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陆为时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你把他害成这样,这笔血债,我们等着讨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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