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晚来之前,邓文就已经向陆为时交代过他的情况。
自陆为时昏迷以后,江晚就因抗拒接受陆为时有死亡的可能,陷入了严重的丧亲幻觉当中。大脑为抵御巨大的焦虑与恐慌,强行虚构了爱人已经痊愈的现实。
如果这种症状持续恶化,将导致江晚彻底丧失辨认现实的能力,最终演变成精神分裂。
“意思就是,在阿晚的世界里,有另一个我,陪在他身边?”陆为时总结。
邓文点点头:“因此,晚哥或许会对你产生陌生的情绪,你要有心理准备。”
陆为时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地怔忪。
——江晚秉性独立理智,天生傲骨,何等心思缜密,从容镇定。
该有多爱,才会因为恐惧他的死亡,在人还昏迷时,就被活生生逼出幻觉?
——这念头如同一根生锈的长针,缓慢、生涩地扎进心尖最嫩的肉里。
尖锐的痛楚当头砸下,连带左半边身子都泛起一层僵冷的麻木。
血液在耳膜激起一阵尖锐的嗡鸣,视野开始斑驳发黑,强烈的窒息感导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咽下细碎的玻璃碴。
邓文看着陆为时眼尾猝然晕开一抹触目的薄红,像血色洇入玉石,是极力压抑后彻底的溃不成军。
“哪里不舒服?”邓文神色微变。
陆为时没有作声。
他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紧被角,骨节泛出骇人的惨白,胸膛起伏得沉重且凌乱,俨然在硬抗一场突如其来的绞痛。
邓文见状,扭头想出去找李若姝,袖子却被陆为时拽住。
他手指轻轻发着抖,呼吸带着浅显的颤音,极轻地笑了一声:“没事,别大惊小怪。”
那笑意惨淡得几乎没有分量。
“只是…在想阿晚的事。”他闭上眼。
陆为时曾以为,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他的早亡,却怎么也没算到,比死更让人痛不欲生的,是自己成了江晚发疯的源头。
“阿晚那样的人…”陆为时声音喑哑,脸上血色尽褪,“竟然会因为我,走到这一步。”
烈火烧灼皮肉的幻痛卷土重来,连同着无孔不入的绝望将他淹没。
他豁出命去想护着的人,最终的世界崩塌,全拜他所赐。
“或许…我错了,”陆为时垂下眼睫,声音空洞得仿佛被抽干了灵魂,“我根本,不该去招惹阿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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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文吃了一惊,不由回想起很多年前参加的那场有关【生物工程心脏瓣膜替换术】的立项评审会。
会议室里,陆为时站在投影仪前宣讲,语速适中,吐字清晰:“活体生物打印,是器官置换手术最理想的途径。与其让患者无望地等待器官捐赠,不如针对患者的基因培育一个新的器官。”
这是国内医学界,首次正式提出结合【3D生物打印】这种新时代技术的研究项目。
一位素来以严谨著称的老教授站起身敲击桌面,声音冷硬:“器官活体打印?年轻人,你以为你在拍科幻电影?”
“医学史上所有突破,在发生之前,都在拍科幻电影。”
“这么异想天开,难道你就不担心自己错了?”老教授质问。
那时的小陆医生刚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布数篇SCI论文,一鸣惊人享誉全球,可谓真正的意气风发,恃才轻狂:“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任何设想都不存在绝对的对错。只要有足够的技术和数据支撑,就值得被推进……”
他坦率地笑起来,举手投足间尽是少年人勇敢无畏,不惧试错的底气:“也就是说,我永远不会出错。”
闻言全场哗然,既敬佩陆为时结合时代,大胆创新的设想,也艳羡陆为时敢于质疑陈规与挑战权威的孤勇和自信。
那种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体系,相信自己的认知与理解的信念,让陆为时彻底成了同届医学生眼中,炙热发光的偶像。
而今设想已经立项,他以首席的身份站在医学前沿,“3D活体生物打□□脏”从科幻电影走进真实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