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所有霸总文中书写的一样。
霸总在关乎数亿的会议中接到一个电话,于是顾不上公司数亿的损失,只留下一句话:“会议暂停,我去见爱人。”
江晚不顾车牌被吊销的风险,一路狂飙到医院,却在临推开病房房门之际迟疑犹豫。
这半年来,他没少做不干净的谋划,因此想到即将要面对的,爱人的眼眸,竟无地自容到生出了逃避的冲动。
才明白原来在爱面前,也会有近乡情怯。
但思念产生的冲动最终胜过了一切。
江晚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陆为时坐在病床上,一只腿散漫地曲起,正用平板阅览着什么,听见推门的动静以后懒洋洋地抬起头,不偏不倚,正巧撞进江晚眼底。
那双没个正形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盛载遇见爱人的满心欢喜。
——这与千百次午夜梦回中的情景何其相似!?
江晚心脏怦然直跳,呆愣住神情,一时竟不敢再往前。
陆为时见状,眯起眼睛佯装迷茫:“阿…啊,你,你是谁?”
“?”江晚耐心劝慰,“你换的是心脏,不是脑子,不至于触发失忆这种狗血桥段。”
陆为时不管。
他劲瘦的指节扣住太阳穴,喃喃自语:“我对你似乎有一些熟悉,可恶,你究竟是谁!?该不会,是我儿——”
“是你父亲。”江晚微笑打断。
“哦唷,侬十三点啊,我老爹哪有你一根头发丝帅,”陆为时娇俏捂嘴,“侬真好看,瓦喜欢的不得了,阿拉钞票管够,不如侬嫁给我,跟我回家好伐?”
他硬扮娇俏,神情堪称鬼迷日眼。
江晚不忍目睹,遗憾道:“可是,我有伴侣了。”
“可恶,究竟是谁,敢抢我的人!?”陆为时声调拔高数个分贝,“既然如此,我愿意给你们,当小三!”
江晚不解:“这是什么play?算了…你喜欢的话,也可以。”
“既然如此,侬就是我的小情人了,”陆为时并不以江晚僵硬的配合为意,很有信念感地继续演出,“所以,可以请你,再朝我靠近一些吗?”
这一刻江晚其实有些惶恐。
自陆为时昏迷以后,他的世界就被混乱侵蚀。
先是时常分不清现实与幻梦,浑噩当中,时而以为陆为时还醒着,又觉得陆为时已经死了。
再到后来,对陆为时已经痊愈的执念盖过了所有,一个虚幻却健康的为时无时无刻陪伴在他身边。
他清醒地意识到幻觉中的陆为时是虚假的,却又贪恋陆为时存在的感觉。
混乱之下,性格愈发狠戾,变化无常,连手段也逐渐残忍,甚至被刘伴农责备已经失去人性。
以至于,江晚觉得眼前的这个,刚从昏睡中醒来的,真实的陆为时,竟有些陌生。
或者说,他不知眼前人是真是假,是梦是幻。
再或者说,江晚会害怕陆为时看穿他所行的一切恶事,发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就不爱他了。
——如蚕作茧,自缠自缚;如蛾赴灯,烧身失命。然虽知如是,犹不能止
唯恐向前,万事成空。
故此,面对朝思暮想的爱人,江晚居然隐约回避:“……情人间的距离,到这里就已经足够。”
窗帘大开着。
天边的橘红正被黛蓝一点点溶解,当归鸟扬起的翅膀划过最后一道微光时,暮色从树梢跌落。
“可我上午才洗完头发,闻起来可香了,”陆为时坐的位置逆光,呆毛从细碎发梢中突出地立起,看不太清面容,整个人却透着暖意,“哥哥,你真的不来摸一摸吗?”
装乖卖巧的模样与腔调,是以往幻觉中所没有的明媚鲜活。
江晚硬着头皮走了一步,手往西装裤兜里一掏:“我带了,旺仔牛奶。”
喜庆的大红色包装,跟小江总西装革履,商界精英气质实在相悖。
“?”陆为时一愣,“不是,这对吗?”
江晚有些僵硬:“你上次醒来,说想喝这个。”
所以他在后备箱放了很多,每次来医院都捎着。
这种无意间说出来的话,却被对方放在心上,妥帖执行的感觉实在幸福,于是陆为时真诚地笑起来:“谢谢你,阿晚。”
“对爱人,也需要言谢吗?”江晚不悦皱眉,觉得这话显得生份。
“接受任何好意都需要言谢啊,毕竟熟悉不该产生轻视,爱意也并非理所应当,”陆为时自然地朝他伸手,“呐,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