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庄燃起的冲天火光将黑夜渲染成白昼。
江晚没有食言,在烈焰当中踱步,欣赏早已被下过毒药的人们蜷缩在地上,如同虫子般蜷缩,挣扎,扭曲的景象,陶醉地吸了一口焦味,忽然狂笑起来:“我终于,走到这一天了。”
地狱里通常会有大火。
在神学逻辑当中,火被视为去除灵魂“杂质”的手段,是最为神圣的审判方式。
对于这一点,江晚认同不已。
他觉得,只有将这群社会的虫豸烧成渣滓,骨头都不剩的灰烬,才足以洗清他们造成的罪恶。
才足以洗清,夺取他恩师与爱人,摧毁他生命中难能可贵光芒的,罪恶。
最后,江晚出现了一氧化碳中毒的症状,昏沉地在角落一侧坐下。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滚烫屏幕上划过,打开全都是陆为时的一整个相册,癫狂的神情才终于有所缓和:“…为时。”
“为时,”江晚本能地呼唤着这个名字,一遍,两遍,“你看,他们都死了,都被我杀了。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伤害你的人,你不会再疼痛,不会再失去,可以放胆去实现所有你想要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为你保驾护航。”
“所以,活过来好吗?为时。”
江晚抚摸着滚烫的屏幕,温和眷恋的神情与方才判若两人:“为时,你能不能活过来,再看我一眼,叫一声我的名字。”
活过来吧,活过来。
我黑暗命途中唯一的明光,请活过来再照亮我一次,为此哪怕以生命为代价也没关系。
我人情淡薄中唯一的挚爱,请活过来再拥抱我一次,为此哪怕以灵魂为代价也没关系。
“人死了究竟会去往何处?你现在,又以什么样的状态存在着呢?”江晚喃喃自语。
而化作灵体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陆为时,自然旁观目睹了这所有的一切。
“阿晚,阿晚——”陆为时不断地回应着,着急地团团转,试图帮他抵挡从穹顶泄落的碎石,却只是穿透实物,无可奈何。
最终,奔涌的灼浪终于扑向江晚。
陆为时不顾一切地扑到他身上,本能地为爱人阻挡:“阿晚,别睡,醒醒阿晚,我一直在。”
我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在你身边啊。
于是在吞噬江晚之前,火焰先扑到了陆为时的灵体。
陆为时感觉到了疼。
火焰如同长满尖锐牙齿的怪兽,撕扯着不存在的皮肉,啃咬咀嚼着他的魂魄。
如同亿万根银针同时扎进毛孔,最终同时钻进心脏翻搅,直至将其碾碎。
这是陆为时终其一生也未曾体会过的剧痛,或许早已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范畴。
可他看着逐渐衰弱,失去生命体征的江晚,还是咬着牙,把江晚往怀中护得深了一些。
——熔炉般的高温当中,江晚竟未感受到任何疼痛。
他的视网膜被灼得模糊起雾,隐约看见一层透明的罩子,替他挡去了那些虎视眈眈,足以让人皮开肉绽的火舌。
恍惚间,竟感到逝去的爱人将自己深拥入怀。
“为时…是你么?”江晚艰难地掀了掀眼睫,好像又隐约看见,爱人近在咫尺的轮廓。
他的灵体跟身体一样,都是瘦削且嶙峋的,肤色莹白剔透,堪称玉质,沾上浓烈的赤焰以后,如同一尊在业火红莲中岿然不动的玉质宝相。
极致的红与白映衬出的宏伟壮观,比世界上任何一幅画作都要美得惊心动魄。
尽管知道这些都是幻觉,可江晚还是伸手,触摸他烈火中苍白到透明的脸颊:“你终于,来接我了吗?”
“谁要来接你?”巨大的痛楚中,陆为时龇牙咧嘴尚能拼命隐忍,听见这句话,眼中却滚落一滴眼泪,“在你变成老头子之前我是不会来接你的,听见了吗,你给我好好活着,活到长命百岁,活到寿终正寝!”
灵体被灼烧的部分化成了细碎的荧光,不断倾泻洒落。
江晚中毒太深,看见幻觉中的少年不悦皱眉,只是无措:“你…你在怪我吗?”
“废话!”陆为时骂骂咧咧,“你还这么年轻,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有了所有你追逐的荣华富贵,都还没来得及享受,谁允许你就这样跑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