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了很久,岁月静好地依偎着晒太阳,消毒水味被窗外飘进来的桂花味盖得一干二净,仿佛不是在医院,而是公园闲散舒服的躺椅。
江晚忽然诞生了想在这里一直坐到老去的冲动,从三十岁坐到九十岁,如同人们所说,从天光乍破到暮雪白头。
跟陆为时一起。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白头偕老。
陆为时的脑袋缓缓枕落在江晚肩膀,江晚不敢动,由他靠着,良久之后半身有些发僵,才意识到陆为时可能是身体虚弱太过,睡着了。
神经外科的叫号重新响起。
江晚侧过身,轻轻推了推他,手穿过陆为时的胳膊,揽到他背后,以防他迷迷糊糊晕倒:“为时,醒来了。”
半晌,陆为时才有回应,昏昏沉沉地低吟一声,声音哑得不行,懵懂:“……我刚才睡过去了?”
江晚的声音同样很低,但不哑,带着清润的温和:“嗯,你太累了。”
“我今天睡到中午才醒,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宕机了,”陆为时打着哈欠,左手抬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着自我调侃,“跟阎王爷1V1男人大战过的身体,果然不太行。”
江晚替他提了提卫衣的领口,顺着他的玩笑话说:“已经很厉害了,世界上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打败阎王。”
落日橙红的余晖从江晚分明的脸庞漏下来,映入陆为时眼眸。
陆为时先是怔愣了一下,澄澈明净,水洗般的眼睛映着光,以及两个小小的江晚。
随即他眼尾上挑,显现出世界之大,眼里只需要装下眼前人足矣的欢愉。
“说得对,我现在是连阎王都得叫我爷的男人!”陆为时睡了会儿,精气神恢复一些,就笑嘻嘻去抓江晚手,“阿晚,我发现你真的很爱我。”
“……何以见得?”江晚不自然地问。下意识想将手抽回,却又因眷恋不舍而克制住。
“你会对我说甜言蜜语!”陆为时神色认真。
“傻,”江晚嗤笑,“这叫油嘴滑舌。”
能在生意场中游刃有余的人,怎么可能不油嘴滑舌?
“那你更爱我了。”陆为时说。
江晚俨然不懂他的逻辑,神情困惑,深邃英俊的五官缓缓拼凑成一个:“?”
“小江总这么油嘴滑舌,在我面前,还是话都不知道怎么说。所以一定是,非常非常爱我,”陆为时左手握拳,做了个打气的姿势,很是自我陶醉,“我真是太幸福了!”
江晚:“……”
他身上中国风卫衣红得抢眼,皮肤被衬的苍白,瘦削的身形几乎要淹没在暮色里,像早春一撮即将融化的白雪。
但奇怪的是,他身上仍有一种连郁郁病态都压不住的恣意少年气。
这种蓬勃的生命力从他灵魂里迸发出来,不管不顾地燃烧着,明媚耀眼,飞扬滚烫,不管不顾地燃烧着。
惊艳如同,寂冷寒夜里出现的第一缕朝霞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