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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身为当事人,发觉自己连配合拆线都做不到,其实还是蛮受打击的。
陆为时慢悠悠站起来,眼底余光一直盯着右手横亘整只手掌,看起来颇有些触目惊心,结痂的暗红色伤口。
他现在太不健康了。
才坐了这么一会儿,陆为时起身后就因低血糖而脑缺氧,发了一阵黑晕,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凉得泛酸水,揪着揪着,隐约要反胃。
不过好在没有痉挛,还能走。
江晚说得对,他就是这样的人,骄傲自负又喜欢逞强,尤其不想让人担心,崩溃也不会在表面。
所以以前也会躲起来悄悄复习,再在考试结束后假装游刃有余,其实也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天才。
他怕吓到邓文,就咬着牙,在转身背对邓文的一刹那,嘴唇才血色退尽。
陆为时强忍着晕眩与反胃,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胸口中间向上,脖子以下的位置烫得焦涩,像运行过度的CPU,胸膛里每一寸血液都烧到干涸,勉强维持着心脏的跳动。
今天听到的坏消息太多,身体也难受得厉害。陆为时一改往昔的活泼开朗,被浓郁的病气压得有些无精打采。
他缓慢地拉开诊室门。
属于下午的白金色阳光打在走廊,有一个人站在光束隔壁,门与夹角,光线黯淡一些的阴影处,仍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瘦削硬朗。
心衰病人心功能下降,身体各个器官供血供氧不足,会出现视神经异常,眼睛模糊的现象。
陆为时其实只看见了一个被光拉得很长,安安静静,浅浅淡淡的影子,根本看不清五官,但心还是蓦地漏跳一拍。
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你早将他的一切铭记于心,只消草草看一眼,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而江晚准确无误对上陆为时的视线。
也对上了,陆为时苍白面容中,那双红意从眼眶泛到眼尾,含一点透亮水星,湿漉漉装着疼痛难受,恍惚涣散的眼眸。
江晚心脏酸软地刺痛了一下,克制地攥了攥手掌:“怎么会在医院,哪里不舒服?”
脑中某根紧绷的弦突然变得松弛。
陆为时觉得刚才对要不要将诊疗报告结果告诉江晚的犹豫不决简直是闲得蛋疼,原本还能咬牙□□的身体脱了力,整个人摇摇欲坠:“……哪里都不舒服。”
江晚怕他摔倒,急得一个箭步,从阴影走进灿烂阳光里,想扶他,却先被他双手拦腰抱住。
“我走不动了,阿晚。”陆为时面色惨淡,声音气若游丝,显得有点软糯。
江晚僵硬着,察觉陆为时情绪不好,就反抱住他:“没关系。”
能在最悲伤的时候躲进爱人的拥抱,真是件非常安心的事。
“可我是陆为时哎,这不符合我的人设,”陆为时低下头,将脸埋在他肩膀,叹了很长的气,“陆为时应该将一切都处理得很好。”
“我当然知道像陆为时这样的人可以将一切都处理得很好,”江晚说,“只是陆为时也会害怕。害怕疼痛,害怕生病,害怕死亡。也会感到疲惫,也会有累到走不下去的时候。”
“这很符合你的人设,你又不是完美的机器人。”
“……所以,走不动也没关系,”江晚小心翼翼伸手,试探着拍拍他的后背,承接住他松懈下来,倚靠到自己身上所有的力,“走累了就停下来好好休息,不要逞强。”
“停下来也没关系,反正那些坚强勇敢,永不屈服的美好品质,都不急于这一时去实现。”
江晚低声说:“我……会陪着你,一直。”
一直到,秋去春来,微光闪烁群花泛滥,明朗盎然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