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睡过头了,是夏经理叫醒的我。由于是正月初一,我吗来叫我的时候都没有掀被子,而是轻言细语的将我唤醒:“汤卿今,新年好。快起来拜年。”
我揉了揉惺忪睡眼,支起身子对我妈说:“新年好。”
妈妈帮我把昨晚挂在床尾衣架上的新衣服拆了吊牌,“刷”的一下丢在我手边,她嘱咐我:“你搞快点。”
“哦……”
今天的眼睛有点问题,朦胧不清像是被埋在水里看水下的东西,很模糊,我又多揉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发现不论是多眨几下眼睛还是做眼保健操都无果后,我放弃了,手脚麻利的从被窝里钻出来,迅速套上衣服。
好冷好冷,窗外是白雪茫茫的一片,整个世界都被像鹅毛一样的雪覆盖,再加上我眼睛的特殊滤镜,真的好喜欢这种感觉。
从房间出来,汤律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加班,他抬起头,脸和糨糊一样,只听见他亲热的笑道:“新年好啊,儿子。”
“新年好啊,老爸,你今天还要加班呢?”
我爸应了一声,朝餐桌方向点了点:“快去吃汤圆。”
刚刚没仔细看我妈妈的脸,但这一看,就发现两人除却发型和体型,脸简直是一模一样。
就这样,我和两个“无脸怪”吃了一顿安静到渗人的早餐。
出发去奶奶家拜年以前,我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
【哭包老公:新年好,你去你奶奶家拜年了吗?】
我笑了一下,摁住语音键说话:“新年好啊,我们马上就准备出门了。”
夏经理在换鞋,她抬起脸问我:“是小何吗?”
我说是,话音里隐隐带着点得意的欣喜。
已经是正月了,昨晚跨年是何曙给我打电话度过的,今年春晚不太吸引我,也就和他连着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
聊了一个晚上还没聊厌烦,这大概也就是恋爱的魅力吧。
“你问他一下,”夏经理穿好鞋,跺两下脚把裤腿捋直,“就问他晚饭有没有时间。”
我有些不明所以,我妈鲜少在我面前提起何曙,更别说是让我代替问何曙有没有时间这种感觉有猫腻的问题了。
但我还是将信将疑的给何曙发了条语音,他很快就回了,语音外放:“下午就我和我在家。”
妈妈听后,点了点头没回答。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回多奶奶家人特别多,爷爷奶奶见一大家子团聚在一起也都喜上眉梢,做饭时厨房里多了几声欢声笑语。一派其乐融融的场景。
手机打开回到何曙的聊天界面,先前他回复的那条语音后没有新消息,这条消息之后他也没问我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妈问他是出于什么心理,但我感到没劲。
何曙先前说,他只和奶奶在家,相比起我们这一大家子,他的一字一句都透露出一股冷清。我好想回去陪他啊,该叫他一周前留下来一起过年的。
有点烦。
有点想我的男朋友了。
摘下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我微凉的手习惯性地往自己后脖颈里钻。
摸到那些发烫的金属物,思绪开始飘远。
我十八岁生日那晚一夜情欢,被那个瞎子玩到魂都没了,最后都口齿不清瞎叨叨一些有的没的。
在此过程中,他温(逼)柔(迫)的让我为他带上一条月牙状的项链,另外一条六芒星的戴在我自己身上。
我当时坚决不戴——
后来还是戴了。
还让我叫他“哥哥”。
死东西。
他夸我真乖。
乖?老子用腰换来的。
柔软的指腹剐蹭着脖颈上项链那颗棱角分明的六芒星,觉着这两条链子还挺有意思。
月牙状的代表小月亮,六芒星代表曙光。
他戴着“小月亮”,我戴着“曙光”,隐晦而又意味深长。
何曙好幼稚。
但是好可爱。
一想到他现在可能正孤单的坐在家里,和奶奶有一搭没一搭地尬聊着,不知道他有多无趣。觉着有点可怜。
但其实我自己也挺无聊。
许久未见的亲戚我愣是一个都叫不出名,而且他们的脸比夏经理和汤律师的脸还要难看。
我一个十几岁的根本不能和他们平均年龄为30岁的搭上话,我妈察觉到我不在状态便放我出来玩了。
外面冰天雪地,鸭绒般的雪落在手心融化掉,明明应该很冷,或者手心会有点湿润,但我就是没感觉到。
终于到了午饭,但今天的午饭有点不好受,大圆桌上乌泱泱的,他们每个人的动作都显得非常热情,彼此交换碰杯,人声嘈杂。我觉得非常不舒服。
就像是,我被刻意忽视了,像一大家子在吃饭,一只小狗在一边默默注视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看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诶,卿今,”圆桌上的人突然不约而同的看向我,“明年就要回高中读书了,你期待吗?”
我心不在焉地尴尬一笑:“还挺期待的,已经在为开学考试做准备了。”
桌上的人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我心神不宁的随便给他们搪塞过去。
“我吃饱了,爷爷奶奶你们慢慢吃。”我放下碗筷,起身离开餐桌。
爷爷奶奶语气很是温和:“吃好了,出去玩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我妈突然拽住我的胳膊,“待会儿别跑太远,大概两点半左右陪我去接个人。”
接人?我已经接出阴影了。
一上午就和开盲盒一样,从车里下来的每张脸都像是被高斯模糊过,该叫什么还得我妈提醒,并且还要面不改色的对着那团面团一样的脸叫“表婶”“姑婆”——要非常、非常的有教养。
哎,拜年是一个快乐与痛苦并存的项目。
我坐在沙发又看了遍昨晚的春节联欢晚会,觉得甚是乏味。
还是去找我男朋友聊会儿天吧,问问他在干嘛。
【你在干嘛呢?】
消息发送,坐等回复。
他发了条语音过来:“在去买年货的路上。”
还没来得及回复呢,何曙就直接打来了电话,我出了客厅,到阳台边无人吵闹的地方摁下接听。
“喂。我好无聊啊——”我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他在那边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哑:“是想我了,还是无聊了?”
阳台上有很多小多肉,绿绿的,一个个小巧可爱,我轻轻用手拨了一下多肉叶面,说道:“是因为无聊,所以才来找你。”
“嗯,是递进关系。”
强词夺理,明明是因果关系!
对面说话有些喘息声,可能是在行走的缘故,沙沙的电流声里还有一个女声断断续续说:“给他带……能吃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