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男孩子的声音干净清晰，带着几许温柔。

我下意识问出：“什么能？”

“给……小朋友买的年货拜年，”何曙说，“奶奶问我他能不能吃甜食。”

“哦。”

什么人哦，哪家的小朋友哦，能不能吃糖还要过问你？

小汤有些感觉酸酸的。

也不是专门吃小朋友的醋，毕竟我男朋友都没有给我拜年……

好吧，我也没有给他拜年。

“那你买吧。”我指腹捏着片肉肉的绿叶，“挂了，我要忙着刷视频了。”

后者无奈又宠溺的轻笑：“好，拜拜。”

【通话结束】

我愤愤不平地丢掉从手指尖掐下来的多肉叶，转身回客厅。刚走出去没多远，我又折步回来——

不能把“赃物”暴露在这里。我给那片捏的稀烂的……嗯，收回了花盆底，不然奶奶发现了肯定会骂死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的没忍住。

三点半，我被我妈不情不愿地拉起来，带着我从小区别墅区散步道小区步行方大门口。这冰天雪地的，真的让人很不想出门啊。

也不知道对面是个什么人啊，还要我亲自去接。我无精打采地跟在我妈身后想。

到小区门口站了十来分钟，我的耐心已经告罄，我坐在马路墩子上，不耐烦地对我妈说：“妈妈，我可以回去了不？”

我妈用胳膊拐了拐我：“起来。”

“小夏啊，不好意思，司机半天没找到大门给耽搁了。”老人带着歉意的嗓音由远及近。

我背对着他们，心想，也是终于来了。

“汤卿今，”我妈话里带笑，一把把我提溜起来，“不叫人啊？”

我靠……

等等。

我转过身。这个没有脸的，是是是！是何曙的奶奶！

至于是怎么认出来的——因为挽着她胳膊的，是面部清晰的……

何曙。

我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震惊脸，我无法描述此刻我的心情。

惊喜、喜悦……难说。

“奶奶……好。”

老者的声音慈爱，与那次同何曙去实一小一样：“小汤新年好啊。”

她身边的少年嘴角漾起一抹笑意，狭长的眼尾弯起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

夏经理走上前，帮忙拿走何曙奶奶手中的东西，我也被她拽了一下，低声说：“去帮帮小何。”

小何。

我从呆愣中回过神，叫了声“何曙”，走上前摊手放在他手边，碰了碰他。

夏经理和何曙奶奶走在前，我俩残疾人不紧不慢与她们拉下两步。

何曙的指尖微凉，但他握着我的手心很热。

“你怎么来了？”

他的指尖轻轻摸索着我的手背：“夏阿姨请我们来的。”

我抬头看看快于我们两三步的两位女同志，此时她们手挽着手，背影靠在一起像许久未见面的闺蜜。

怪不得先前我妈问我何曙晚上有空没有……

拖我妈的交代，我带何曙先去爷爷奶奶那儿看看，到宅子大门前，我像说悄悄话一样对他说：“我家里的老人普遍很凶，你待会记得乖点。”

何曙小声问我：“要哪种程度的乖？”

瞧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本来是逗他，他倒还真有些紧张的感觉。

我若有所思地沉吟一声，道：“首先，你要对他们唯一一个孙子好。”

他们老两口就我一个孙子。

“哦……”何曙思忖着点点头，“小朋友，哥哥给你带了糖。”

手里多了个袋子，我拎起来一看，是盒手工巧克力，我喜欢的口味儿都有。

他凑近我耳边：“这样够乖了么？”

“新年快乐，小月亮。”

挺惊喜的，何曙的到来就是一个惊喜，我已经很快乐了。趁着四下无人，我仰了仰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只见他睫羽颤动，我笑意浓重：“够乖了。新年快乐，我的男朋友。”

-

我们玩到了半夜才从奶奶家离开，分别前，奶奶还依依不舍地握住我和何曙的手，口中喃喃道：“这俩孩子要一直好啊。”

好的奶奶，我们会一直好的。

“爷爷奶奶再见。”何曙柔和的嗓音笑着，“外面冷，你们回屋里去吧。”

临行前，我们的车不够，由于爸妈还要送别的亲戚回去，我就与何曙奶奶他们打车回去。

爷爷嘱咐司机：“夜间路滑，小心驾驶。”

司机应了，爷爷又转过来嘱咐我们。

何曙话音带笑的回答爷爷：“好的爷爷，您快快进去吧，外面冷。”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够我睡一觉了，我靠在何曙的肩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酝酿睡意。

“先前你说你去给小朋友买糖，”我笑一声，“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好孩子好福气，还酸了一会，搞半天，那人原来是我自己。”

何曙环着我，我们的呼吸交错，就像两个有吸引力的行星靠在一起，你环绕着我，我环绕着你。

“要是不在那里纠结到底给你买巧克力还是水果糖的话，我还可以来得更早一点来陪你。”

我们的声音很小，完全不会影响奶奶和前面的司机。

“一周不见，我还挺想你的。”我小声的用气声说。

何曙说：“我也想。”

全世界就只剩我最想的人的声音环绕着我，我忽然想到一个，叫他：“何曙。”

“嗯？”

“你说，要是你没失明，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温厚的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我的肩膀，他柔和低语：“我也不知道。”

“但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