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的喉结上吞吐气息:“我真的好想把你整个人都亲一遍。”
从额头到指尖。
从暴露到隐晦。
……
他摸索着在小桌子上抽出一张纸,我蜷缩在门上轻微的发抖。他走过来搂着我的腰,找准我的唇给我擦了擦,因为他看不见,所以擦得很敷衍。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何曙的指腹刮到我的唇角,“你能自己走下去么?”
我咽了咽口水,喉咙里莫名有一点点酒味——可能是因为亲得有点久了。
“我走了,我、我自己可以。”
“好,那你下楼小心。”
脑子里晕乎乎的,我差点没挪开步子,手刚刚打开大门,我扶着防盗门的扶手,思索了零点零一秒,开口叫何曙过来一下。
“怎么了?”
我牵着他的手,放到唇边,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脸上掠过一丝惊异,但紧接着,他那一点为数不多的狡黠又出卖了他的情绪,我低声说:“这次可以不算尾款。”
“算……算你主动投怀送抱。”
何曙愣了愣,旋即失笑一声说:“那算你算计我的,可以么?”
算计就算计吧,反正都在一起了,以后多的是机会。
我“啪嗒”一下打开防盗门,“我回去了。”
“嗯,”他扶着门,像一个餍足的兽类,勾着唇角,声音有些沙哑的性感,“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嗯”了一声,慢慢走下楼。
这种楼里的光线不好,我到楼脚的灯下打开前置相机,左右端详我的唇和脖颈。
死球了。
我面如死灰的息屏,脑子里飞快构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不太灵光的脑瓜里空白一片。
除了嘴唇红得要命,脖颈上也有几个不大不小的红痕。
何曙是属狗的么我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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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草莓……成活率高……”
“某地一男子给自己女朋友脖子上”种草莓“导致大动脉破裂……”
“……”
真的会嗝屁啊?
夜风中余存的热气拂过,我的心有点凉。
一会儿我该怎么面对我的爸妈?汤律师在车里一时半会儿看不见,可以晚点迎来暴风雨,那夏经理呢?
想到女人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我脖子上无可遮挡的痕迹,目光像要刀掉我似的说:“汤卿今,你长本事了?”
……咋办。
咋办?
我懊恼地一拍脑门,早知道就不纵容他了。
-
回到家,开门。
沙发上的夏经理正在敷面膜,我爸急急忙忙换完鞋,冲进了厕所。
我妈连眼皮子都没抬的说:“回来了?”
“昂。”
我换下鞋,拖着义肢慢慢从我妈眼皮子底下离开,直奔房间。
当我轻手轻脚关上房间门时,我内心疯狂叫嚣。
我去!这么顺利的吗,我夏经理居然没有发现!
如同劫后余生似的往床上愉快的一趴,摆弄这手机给何曙发了条语音:“我到家了。”
还没等他回复,我又发过去一条:“下次,不、许、啃、我、脖、子。“
五秒之后。
“不啃,亲可以么?”
我又气又好笑:“不行!”
要是真给亲出人命了咋办?
我说:“你克制一点就好了。”
又是几秒后,少年好听的声音从听筒中放出:“好。”
好。
真乖。
躺床上用我作为瘸子强大的核心力量翻了个身,想到一个问题。
我摁住语音发送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这问题问出来还挺不好意思的,说的时候也顿了一下。
但说实话,我这人有点遗传夏经理,有点好胜性强。就想比一比,到底谁先喜欢谁,谁喜欢谁更久。何曙回复很快:“具体哪天不记得了。”
“但哪天下了场大雨,因为一件事,和学校的老师起了冲突,就一时意气离开学校。当时我还并未习惯盲人世界的生活法则,出校后我在大雨中跌跌撞撞。”
他这么一说,我大概想起来了。
他接着说:“我也没走多远,因为如果当时真的走了很远,那么那时的你应该也追不上来。”
“你追上我时,把手放在我的手心,“他的话音中顿了半秒,“我挺意外的。”
在那天,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被淋成了一只狼狈的落汤鸡,少年正茫然无措地站立在马路中央,周边一辆辆汽车惊险的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那不是一点的惊险,是非常惊险。
他一个盲人、一个不熟悉盲人世界生存法则的盲人,在大街上乱走。
我十二岁时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情急之下我大叫叫他别动,可这人蠢,叫他别动他偏要动。
好吧,我只好在车流减少时,冲过去把他拉回来。
虽然我知道这样做很危险,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哪来的勇气奋不顾身地冲向他,而且就差一点——我的假肢关键时刻掉链子了——我差点就被横飞过来的小轿车撞到了。
得亏命大。
我问他:“你当时为什么这么气啊,你平常跟个高冷小王子似的,谁戳你都不理。”
男孩子有些发笑,他说:“早些时候学校老师都是比较有钱的,我家没钱,我家就只有我奶奶。老师看不起我,我气……”
何曙这样笑着说,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便阻断了他的语音。
我用力摁着语音键,发给他:“何曙,可以生气的,但你不能笑。这种事情不好笑,这种事根本不能一笑而过。”
过了一会儿,何曙说:“小月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么?”
我慢吞吞的问:“为什么。”
“因为你有独属于你的柔软和善良。”他停顿一下,换了下一条语音说:“很多事情你都是这样,表面你非常凶,其实,很软、很乖。”
“虽然那天你骂我很凶,我心底却是热的。”
我说呢,当时怎么从我救了何曙之后何曙就变乖了,原来是……喜欢上我了。
那这样算下来,他喜欢上了我……
新语音跳了出来,我点开,熟络无比的声音伴随着些微嘶哑的电流声放出:“我统共暗恋了你六年。”
六年的暗恋。
绵长到他近乎不知怎样收尾的时间。
我的心理有些酸楚。
我知道他喜欢我,我早发现了。从他突然开始顺其自然的和我喝同一杯水开始,到后来随随便便就和我十指相扣,我知道他喜欢我,我只是……一直不知道我自己是否喜欢他。
他等了我六年,我用六年时间厘清我喜欢他。
他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空白的喜欢等了我好久,他等我的回应,他从来没有逼迫过我。
“我不知道这些……”我没头没尾的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然后一想,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电话接通后,何曙很轻的喂了一声。
我直接开口。
“虽然我以前没有特别注意这些,但我想说,其实在你许愿以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你不用担心,我的喜欢不是建立在你喜欢之上的。”
“……”
他鲜少沉默了一下。
我急了:“更或者说,是在你任何一次想对我告白以前,我就以及喜欢上你了。”
我的心脏怦怦乱跳,就像他生日那晚,如何曙一般的告白者一样内心忐忑。
不过现在反过来了,是我在告白他。
对面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只有命定的人才会因为彼此,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