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何绍玉想,似乎该找个事情分散毕秋注意力了。
于是第二天起来后,何绍玉叩了叩毕秋的房门。
门很快开了,毕秋缓缓抬眼,道:“怎么了。”
何绍玉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悄悄收回,指腹蹭了蹭冰凉的木沿。他想从毕秋眼底寻些松动的情绪,可对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睫毛垂下来,像两片安静的蝶翼,只等着他把话说完。何绍玉喉结滚了滚,才道:“啊……过几日我要去西泽,得走十天半个月。今日,想带你出去转转。”
“若是有事,前几日该好好休息的,我在这挺好的,不用带我出去。”毕秋轻轻摇了摇头,为了看起来真挚一些,他冲何绍玉笑了笑。
“我…不累啊,现在不去以后万一没机会去了,陪陪我。”何绍玉有些扭捏道,鞋尖碾了碾地。
窗外屋檐下,一只燕子正缩着脚小憩,尖喙一下下梳理着腹羽;旁边另一只见了,也歪着脑袋学样,翅膀扇动时带起几缕细风。
“好。”毕秋应道。何绍玉像个开心的孩子,掀开门帘让毕秋先行,门帘落下的瞬间,他转了一个圈,转到了毕秋身边。
“少卿今天很开心么?”二人上了车,毕秋见何绍玉心里似乎有些压不住事,忍不住问道。
“啊很开心,和小秋哥哥在一起…很开心嘛。”何绍玉敛了敛神色,直视前方道。
街道。
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有叫卖的声音,何绍玉道:“早上还没有吃饭,去吃一些吧。”毕秋应了一声,二人便往早餐摊里去。
二人各自选了一些爱吃的,到了付钱时,二人同时抬手去拿银元,同时递到老板手里,老板愣了,他二人也愣了。
“我付吧。”毕秋拍了拍何绍玉,道。
“我说要带你出去,怎么能让你花钱?”
“又不是什么大钱,不碍事的。”毕秋见何绍玉有些强硬的说,推了推他,何绍玉一个踉跄被推到一旁,钱自然而然就是毕秋付的。
毕秋本该是还人情的,还明明腿好了何绍玉还留着他和毕安,和给他们买的衣裳食物,其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人情已经还清了。
二人找了个地方落座,毕秋却总感觉有人在往这边看,他左顾右盼,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程秀一。
果然,程秀一见毕秋与他对视,又看了看何绍玉,笑了笑,便起身朝他们那走去。一旁的何绍玉察觉到了,抬头看了眼,有些嫌恶。
明明是秋冬了,程秀一却还漏了半截光洁如玉小腿,穿了一身似乎是女人穿的……旗袍的衣服,他年纪不必说比毕秋小,怕是要比何绍玉还要小,又因为唱戏,擦化妆品,皮肤吹弹可破,卸了戏装,却还有做戏的姿态。
“什么穿搭呢这是……”何绍玉原本微弯的嘴角抿成直线,嘴角抽搐,喃喃道。
“瞧我这眼力,这不是秋哥哥?”程秀一拉了把椅子坐下,对着毕秋道,余光却一直在看何绍玉,何绍玉被他看的不自在,起身道:“我去拿筷子。”
毕秋嘴角向下,余光瞥了一眼他,便低头摆弄衣袖,道:“真巧。”说罢,便故作无事的回头看了看何绍玉在哪。
“别这么无趣嘛秋哥哥,我看和你一起这位……似乎不是上次那个吧。”程秀一扯了扯毕秋的衣袖。
“什么?”毕秋皱眉道,这句话并不是没听清而问的,而且质疑。“秀一,你拿我当什么了?”他嗤笑一声,有些不解的看向程秀一。
“哎呀,是我说的不对,可是上回那个是咱们元帅,你这…不怕他生气?”程秀一“噗嗤”一声笑了,他对“玉清元帅”的长相只停留在“长发玉面”。何绍玉断了发,他自然就认不得了。
“我会不会生气,就不知道和你有何关系了。”这时,何绍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将筷子递给毕秋,他的那双,在手里摆弄着。
“啊…?哈,您糊涂了吧,话说先生,您看着也年轻,不如也找个年轻点的。”这话里夹枪带棒,毕秋大何绍玉几岁,而程秀一小何绍玉几岁,那他这个“年轻点的”就显而易见了。但其实,“看起来年轻”是何绍玉听过最好笑的鬼话,是在下雨天说了恨不得天打五雷轰的鬼话。
“什么啊,小秋哥哥是很好看。”何绍玉答非所问道,见程秀一脸色瞬间暗了下来,压不住笑道:“不好意思,耳朵不太好,老毛病了。”
“……”
一旁的毕秋有些忍不住笑了,抬手挡住嘴唇,何绍玉偏过头看他,也笑了。程秀一有些讪讪道:“哈…秋哥哥唱戏功夫深,自然招人喜欢,不像我,技艺拙劣,得不到像先生您这样的人赏识。”
“技艺拙劣为什么还不去练功,还吃的下去饭呀?小秋哥哥如果技艺不精,可是难以下咽一顿饭菜的。况且他,技艺不精的时候,也太少见了。”何绍玉偏头看向程秀一,微笑道。
何绍玉又怎么见过何绍玉台下练唱戏功夫,只是听过,虽不懂唱戏的讲究与行当,但总归能听出台下定废了不少的功力。再者,他说话本就是为了顶程秀一,让他识趣离开的,是非对错,也没人会考究。
“是……是先生好眼力。”程秀一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却还不肯罢休,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巧的脂粉盒,又掏出块小镜子,对着镜子细细涂起口脂,指尖沾着红色的膏体,动作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