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卧房门口,磬竹正从里面出来,见了他行了礼,道:“大爷,小姐她身子虚,前些日子在外吃不好睡不好,今天又受了惊,方才魇着了,出了一身冷汗,我去给小姐熬碗安神汤来。”
高冶点头,走进屋子,里头昏暗得很,只床边点了盏豆大的灯。
他往里走,见姚窕缩成一团,坐在角落,惊魂不定。
见他来了,便如孩童一般,扑入他的怀中。
他稳住身体,接住她,手抚上她的背,轻抚着:“怎么了?”
“……我梦见那些嬷嬷们又要来捉我。”她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只是梦,别怕。”高冶抱着她在床上坐下来,她呜咽两声,渐渐安静下来。
绷紧的身体也慢慢放松,脸埋在他的颈间,呼吸变得轻柔。
高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流沙之中,温暖又充盈,一种满足填满了他的心,却又有种未知的危险,仿佛在侵袭着他。
可这危险诱惑着他,想让他再向前一步。
她还是别人的妻,他亦是旁人的夫……
高府的另一边,荣信园内,陈婆子并赵氏三人才被高老夫人从姜立手中保出来,原是陈婆子几人还未回到荣信园,便被姜立遣来的仆从扣下,以候发落。
高老夫人见陈婆子久久未归,遣人去看,才知道几个人被姜立拘下,派去的江婆子也是府里服侍老夫人已久的老人了,姜立却也不卖她面子,将晚间的情形大略说了说,江婆子回去禀报,高老夫人听了立时便发作起来,亲自去了姜立处,命他放人,姜立说:“老夫人,此乃大爷的示下,小的不敢违抗。”
高老夫人被气笑:“如今这后宅竟不是我当家了?”
江婆子上前忙道:“姜管事,你总该让老夫人问过话后再行处置,你若不放心,便跟来守着。”
姜立想了想,就坡下驴,恭敬道:“那还请嬷嬷问完后将几人送来。大爷吩咐了,今夜就要打发了她们出去。”
高老夫人冷哼一声,被江婆子搀扶着走了。
陈婆子几人被带至荣信园内,房门一关,陈婆子便开始哭诉,说姚窕如何恬不知耻,大庭广众往高冶怀中扑,哭高冶如何性情大变,不讲情分,怒斥于她,不把他母亲的话放在眼里。
江婆子听了个七七八八,见高老夫人脸色不善,忙问:“赵氏,姚氏的身子可验过了?是不是并非清白之身?”
陈婆子给赵氏递了个眼色,赵氏因要被打发出府的事,心中烦乱,并未注意到,此时被江婆子一问,脱口而出:“她……却也怪了,我瞧着还是清白之身。”
江婆子面色不太好看,这主意是她给老夫人出的。
她们料定了姚窕必然已失贞,谁知这赵氏竟说她还是处子,现下局面又成了这样,老夫人说不定还要怪她,思及此处,江婆子不免暗中恨上赵氏,这人入府也有些年头了,有些本事却仍不得重用,便是她不会察言观色的缘故,真真是个蠢笨的人。
江婆子瞪她一眼,打量着老夫人的脸色接道:“老夫人,许是她看错了,这姚氏怎可能还是……”
高老夫人此时却脸色一变,她又问了一遍:“你说,姚氏还是清白之身?”
赵氏犹犹豫豫地点头。
高老夫人长出口气,笑了笑,在场几人皆是一惊,眼观鼻鼻观嘴,不敢说话。
“好好好,我就知道,冶儿不是那等下作之人。”高老夫人轻叹,“淮儿是他亲弟弟,他怎么可能做出淫其弟妻的事情,冶儿只是被那姚氏勾昏了头了!”
江婆子这才知道高老夫人方才为何忽然笑了,她顺着高老夫人说:“老夫人说的极是,大爷一向是正人君子,就算被那教坊司出来的贱人勾引至此,也未曾有违纲常伦理。”
“此女命太硬,克死淮儿,经此大难还能回来,断不能留,谁知她还会带来什么祸事!”高老夫人拍桌,恨恨道。
“老夫人,那姚氏是妖孽!挑拨您和大爷的关系,大爷还要把我打发出去,我半辈子都在您身边服侍,这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我若去了,以后您身边谁给您添茶倒水,揉肩捶腿……”陈婆子说着说着便大哭不止,其余几人也哭着求饶。
江婆子见状忙说:“你们受累了,都回去歇着吧。”
几人见江婆子让她们回去,皆以为高老夫人会保下她们,谢了一番,出去了。
江婆子上前说:“老夫人,现在大爷要打发她们出去,您看如何处置?”
高老夫人蹙眉叹口气:“淮儿去了,泠娘也去了,现在冶儿是家里的主心骨,他要打发几个下人,我怎好下他的面子,只是,陈氏在我身边数十年,一向伺候得又尽心,我也不忍心……”
江婆子道:“本来这后宅是您说了算,不过大爷生了气,这口气总得出了才好。您若拦着不放,反倒要和大爷打擂台似的,总是不大好的。陈婆子便罚她去院中洒扫,毕竟也是府里的老嬷嬷了,大爷看您的面子上,也不好再说什么,至于另几个婆子,便打发了出去,老夫人您包几包银子给她们养老,便也算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了。”
“也好。”高老夫人点头道,转而又愁眉苦脸,“只是,这姚氏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若硬着来,只怕伤了您和大爷的母子情分,不如,我们换个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高老夫人愁眉不展,“本来这事该是尤氏来管,尤氏是个不中用的,收不住冶儿的心,又没什么手段,平白累了我……”
想到尤氏,高老夫人心中就愁绪不平,尤氏也被贼人掳走,虽短短几日就寻到了,可外面的闲言碎语不少,因尤氏娘家乃清贵之家,她敬着亲家几分,又碍着冶儿的面子,未曾对她如何,本来,也是要验身的……
她烦躁不已,想着想着又悲伤起来,白发人送黑发人,现下仅余一子,却被祸水迷了心,他自己的妻子又发生这样的不堪之事,他们高家,真是流年不利,高老夫人眼角逐渐湿润。
“老夫人,还是有办法的。”江婆子垂首道,高老夫人看去,她接着说,“大爷,一向是最孝敬老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