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慢行,两天后的黄昏才到京城,等天色完全暗下来,高冶先送姚窕回了高府,姚窕下了车,见高府门头缀着白布,挂了白灯笼白幡等,她心中不免惴惴,高冶似是看出来一二,安慰道:“别担心,我一会儿着人把万青楼边的那几间屋子收拾出来,你先住下。”
“来风院那边……”
“来风院同四弟之前的住处已暂做他用。”高冶神情微微不自然,“万青楼那边有姜管事照应着,有什么事,若我不在,你去寻他。”
姚窕点头,见高冶要走,忙问:“爷,您什么时候回来。”
“把犯人送去刑部,我便回来。”高冶走了两步,又折返,“若母亲唤你,你便说在养伤,明日我会去寻母亲。”
“我知道了。”
高冶骑着马急行而去,姚窕转身,看了眼颇有气势的高府门头,往侧门走去,姜管家在前带路,姚窕穿过前院,绕过曲折的连廊,一路而来,仆从披麻戴孝,府内各处皆是刺目的白,众人见了她心中纳罕,见姜管家在一旁不好表现出什么,等他们走过去,才回头议论起来。
“不是说四夫人死了吗?”
“被那等凶恶的贼人掳走,十有八九是会死的,谁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别说了,小心被云澜院的那位听见,又要责罚!”
云澜院中一片寂静,尤令缇一身素色,正在用饭,听小丫头说了一通,平静的脸上显出个讽刺的浅笑:“她竟也活下来了。”
“你说是大爷送她回来的?”尤令缇侧目。
“是,夫人,许多人在门口都瞧见了。”那小丫头飞速答道。
“砰”地一声,尤令缇狠拍桌面,碗中的汤晃荡不止,尤令缇冷声道:“我几次请他不来,离京好些天,果然是寻那贱人去了!他对自己的弟媳倒比对自己的妻子还要上心!”
“夫人!”站在一边的嬷嬷李氏看眼仍在一边的丫头,高声道,“大爷是四爷二小姐的嫡亲哥哥,又奉宸王殿下的命,出京擒贼乃是理所应当,现在贼人已缉拿归案,四爷二小姐也可瞑目了。”
尤令缇不语,李嬷嬷是她遇险回京后,尤家派来照顾她的嬷嬷,李嬷嬷一向在母亲身边服侍,又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她对她一向有几分敬重。
“你下去罢,有什么消息再来报。”李嬷嬷笑了下,“秋白,给她抓把果子吃。”
秋白应是,给那小丫头装了一小兜杏干,她便欢欢喜喜地下去了。
“小姐,您要谨言慎行。”李嬷嬷上前将汤碗放在尤令缇手中,满面担心,“我一会儿让小厨房炖个补汤,等大爷晚间回来,您端过去,在大爷面前,您也说几句软话。”
“不必炖了,我不去。”尤令缇脸色发灰,“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他知道吗,他心里只有那个贱人!你不知道,我被救的那日晚上,他连夜赶来,只略问了我几句,便急着问那贱人的下落,叫我如何不恨!”
“小姐!此话万万不可再讲!”李嬷嬷脸色微变,附耳轻声道,“如今高老大人眼见着是回不了朝,大爷现下颇得圣眷,又被宸王殿下所看重,他是高家的倚仗,更是你的倚仗,以后,也会是您的孩儿和尤家的倚仗,不管怎样,您断不可再说这些话!若被有心之人听到,拿去做文章可如何是好!”
尤令缇脸色由灰转白,李嬷嬷心生不忍,又道:“大爷是您的丈夫,您对他,身段要软,哪个男人会喜欢耍性子的女人,您说是不是。至于那个女人……”
尤令缇看她,李嬷嬷接着说:“我们先不要出手,现在最恨她的应当是老夫人,您且等着看。”
尤令缇冷笑了下:“是啊,她嫡亲的长子,要抢她最疼爱的小儿子的妻子,现在坐不住的,应当是老夫人。”
夜的另一头,姚窕正抱着抽泣的磬竹安慰,两人说了好一会的话,正准备洗漱一番歇下,姜管事安排守院子的丫头来报,老夫人身边的陈婆子带着几个人来了。
姚窕带着磬竹出去,厅中陈婆子见到她,皮笑肉不笑,说道:“姜立,你这般严防死守是作甚?这后院到底是老夫人当家还是你姜立当家?”
“陈嬷嬷哪里的话,只是四夫人刚回,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大夫交代了须要静养才好。”
“你倒是把她当作你的正经主子了。”陈婆子笑道,“我只是奉老夫人之命,来送孝服,这也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小的不敢。”听及此话,姜立后退两步,垂手站在一边。
陈婆子转过身来,看向姚窕,只见她穿了身霜色衣裳,头上并未戴什么钗环首饰,因此她也不好挑什么刺,她又去细细打量她的身子,姚窕纤瘦,腰身看着不盈一握,一身皮肉是又白又细,站在那里妖妖娇娇的,瞧着就不是那等大家夫人的做派。
难怪能勾得大爷昏了头。陈婆子面露不屑,收回眼神,冷冷道:“四夫人请换上孝服。”
磬竹上前欲接衣裳,却被陈婆子一拦:“我来亲自服侍四夫人换衣裳。”
姚窕不知她葫芦中卖的什么药,但见姜管家在,便也随了她去,刚回府,她不想惊动四下。
姚窕同陈婆子进了屋,陈婆子带来的三个婆子进来后,关上了门,姚窕见状道:“我现在便换,嬷嬷放心。”
说罢要往屏风后去,刚走两步,便被人抓住了肩膀,狠狠一扭,又听见陈婆子低声喝道:“来人,脱去她的衣裳,老夫人下令,要验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