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窕怔在原地，嘴唇翕动，心潮起伏不定。

若是早些时候，妹妹还未与睿王有瓜葛时，她或许会答应，但此刻，已经太迟。

高冶眼见着她脸色由白转红，又变白，收回目光不去看她，似是下了某种决心，道：“四弟已故，若你不想留在高府，我便做主许你一张和离书，或是回姚氏原籍，或是我……替你再寻一门好人家，都可。”

他体会过失去，现下又忆起这些日子因她的失踪而来的忧虑思念，心底一时震颤不止。

但，他已知晓自己的情意，却仍要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放过她的机会，也是放过他自己。

他们，是不能为世俗所容的。如今胞弟故去，他若要遵循自己的内心，世人又会如何看他，他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然也远不止于此。

高冶垂首，眸中的暗色愈加深沉。

久久未听到姚窕的回应，高冶抬眼看她，只见她双目泛红，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爷，我虽被贼人掳走，却并未被他们欺辱，您可是嫌弃窕窕……我，我……您若不信，便让……”姚窕眼角噙泪，掩鼻抽泣，一副不堪受辱又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并非这个意思。”高冶忙道，从桌前站起身，走了两步，站在姚窕面前，低头看她，“你还年轻，何必将大好年华折在高家，从前的事情，便让它过去罢。”

姚窕抽噎着：“我只知道，我想留在您身边。衡舟哥哥，您难道不知道我的心？”

高冶心中被他自己织就的网好似在这瞬间支离破碎，他控制不住，心底那点自私的念头窜出来，有个声音同他说，把她留在身边，他会好好补偿她。

“我只是一问，你若不愿便算了，是我不好，平白招你哭。”高冶柔声安慰，略有痴迷地陷入她柔情万千的目光之中，抬手抚去她发间的海棠花瓣，晚风顺着指尖钻进来，随即吹动她的碎发，他想起姚窕还病着，便伸手要去关她身后的窗子，两人离得很近，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二人已抱在一处。

他能感受到她轻轻颤抖的身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高冶心中疼惜，抱得更紧。

“衡舟哥哥，我想跟你回去。”

“……好。”

“衡舟哥哥，我若回去了，老夫人她……”

“别担心，有我在。”

“衡舟哥哥……”

“嗯。”

“窕窕现在只有你了，求您垂怜。”她伏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儿害怕。

他许久没有说话，轻叹口气后，轻吻她的发顶，夜渐深，两人在窗前久久依偎，如那夜风拖着海棠花瓣，缠绵辗转。

翌日睿王等人准备启程返京，秦贽同行，姚窕站在朱门后，见高冶与睿王、秦贽人等辞别，睿王马车内隐见人影，一阵风来，吹起车帘，姚窕在门后缝隙中对上正望向大门的姚宜的眼睛。

她知道妹妹看不见自己，但妹妹仍望着这边，她知道妹妹是在寻自己。

车帘落下，姚窕心中微痛，那天的一番话并非是她在责怪妹妹，只是想让她能警醒一些。

情爱再珍贵，如何能比得过不受制于人的自由。

更何况，皇族的情意，有几分真。

她须得护好妹妹，以挣来日。

马车调转车头，浩浩荡荡一行人，逐渐远去。

队伍前方的秦贽忽然回过头，深深回望。

而姚窕早已离去。

又过了一日，高冶诸事已妥，便开始预备车马，欲押送犯人回京。

等离开的这天，姚窕坐在马车上，经过曾赁过屋子的那条巷口，巷口处还摆着她买过糕饼的小摊，小摊老板还在高声叫卖，又路过海云楼，不少食客出入其中，热闹依旧。

一切如梦，她又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她自小长大，现在又极力想逃走的京城。多少人的荣耀被埋葬在那座皇城之中，她不想自己也埋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