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妹妹?”门外高冶的手已经抵在门框上,若听不到应答,便要推门而入。
“爷,劳您去请吴太医,我身子还是有些不好。”姚窕虚弱答道。
连着生了几日的病,已是疲惫不堪,方才的不适又让她浑身酸软,现下只能软着身子,被秦贽抱在怀中。
等听见门外脚步声渐远,姚窕挣开他,在椅子上坐下,冷眼看着秦贽:“大人还不快走?”
方才高冶和她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情愫令他方寸大乱,曾经他笃定自己可以完全掌控住她,现在他却起了疑心。
冷静下来,秦贽走近两步,烛光下姚窕形容憔悴,他冷声道:“什么是你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你要清楚。”
言毕提步离去,房门被带上,姚窕长出一口气,心中怅惘。
吴太医来看过后,给了一味丸药,吃了之后,夜里倒也睡得安稳,也没再发热,早上起来便觉好了大半,吃了碗粥,精神也慢慢好起来。
这日晚间听侍女说府里设下晚宴,郢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来了,一直热闹到酉时末,前院才安静下来。
姚窕披上斗篷,坐在池边的连廊下,提着灯笼在喂鱼。
此时还有些余热,姚窕披着斗篷微微出了点汗,她将帽子放下,听到远处有人交谈的声音,渐渐近了,有三个人,一个是秦贽,一个是高冶,还有一个脸生的男人。
待三人走近,姚窕起身行了个礼,垂首低声道:“伯兄,我有事同您说。”
那陌生男人忙告辞,秦贽不经意瞥眼姚窕,也说:“高大人,那便明日再议。”
高冶应着,眼见着两人走远了,上前来道:“身子还未好全,怎不好好歇着。”
“因有事同您说。”姚窕又将斗篷帽子戴上,廊下挂着的灯笼随风晃动,照得她的脸粉白粉白。
“仔细着凉,随我来。”高冶昨日里尚有几分情意缠绵之意,现下却一如从前的平静自持,姚窕心中不禁思量。
随着他到了一处书斋,书案上还放着几张写了一半的字,姚窕去看,却被高冶随手放到一边去,姚窕看他一眼,见他面色稍有些不自然,她便后退两步,走到窗边,临窗的海棠树开得正好,点点粉花,一树风流。
“有何事同我说?”
“您昨日说今日得空会来看我,我巴巴地等了一天……”姚窕站在窗前,夜风吹进几瓣海棠,落到她的发间、肩上,“就为这事……”
高冶没料到姚窕会说这些,当下便有些无措,整理好思绪,不自觉放缓了声音道:“今日案子办得不顺利,便耽误了,我该叫人去同你说一句。”
“爷,我没有怪您的意思,只是……”姚窕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觉得,二人之间到了一个她未曾设想的境地,她以为,昨日的他显然是十分牵挂她的,加之两人从前的相处与情意,怎么也不该是现在这样,像是隔着些什么,究竟是什么呢,她还想不明白。
她有些挫败,想了想,才说:“这些日子流落在外,我听人说那夜贼人潜入别苑,四爷他……还有老夫人,我每日记挂着,也不知她老人家如何了。”
高冶本就想等空了问她这些日子的遭遇,虽从几个要犯口中问到些只言片语,但他心中仍满是疑问,此时听她提起,便问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确是被北狄人掳走的吗?”
这些事情没有隐瞒的必要,姚窕便从被关在别苑的偏僻房间说起,到夜里见到尤令缇带着北狄人找到她,两人被掳走,尤令缇被北狄人所杀,自己藏下碎瓷片,趁乱逃走,只是后面的事被她略去,只说在山林里走了好几日,风餐露宿,才到了郢州城附近,正巧遇上巡逻的城防军,便被秦贽的人带到了郢州。
说完,才发觉高冶脸色不善,隐有寒气,姚窕又将自己方才说的话在心中捋了一遍,没发现哪处有问题,正忐忑不安时,听高冶问她:“你说那天夜里,是尤令缇带贼人去找的你?”
姚窕斟酌着语句:“一开始我也没想到,后来听嫂子和北狄人说话,才知道原是她……”
“我竟不知她是这般狠毒自私之人。”高冶握紧拳头,手掌下的纸被揉皱,缩成一团,往日冷淡的面孔因怒气倒显出几分凌厉来。
“逝者已逝,想来,大嫂也是怕极了,我不怪她,爷,您别生气。”姚窕小心翼翼道。
“她还活着。”高冶抬头看向姚窕,神色缓和了些,“贼人没伤到她的致命处,被城防军随行的医士救回来了。”
姚窕惊叹,高冶望着她,想起尤令缇回来之后,京中的闲言碎语都传到他的耳朵里来了,此事本就闹得满城风雨,又被有心之人在其中浑水摸鱼,散播一些不堪的谣言,母亲难受此辱,再三提出要验明尤令缇的正身,被他拦下,尤令缇知晓这些谣言又是整日里哭闹不休。
他并不在意尤令缇,但她被贼人掳走,险些丢了命才得以活下来,还要受人指点,他对她,是有同情在,因此也尽量对她多加照拂,然亦仅限于此。
但姚窕的危险竟是尤令缇带来的,他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写下休书,将她送回尤家,让她从此消失在自己身边。
那些日子里,一想到姚窕还在贼人手中,京中盛传的污言秽语又在他脑海中盘桓不去,令他夜不能寐,他怕她受到贼人侮辱,但更怕她丢了性命,因此日夜不停地搜捕贼人,寻觅她的踪迹。
好在,她现在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
高冶勉强将怒气压下,看着眼前为尤令缇感到庆幸的姚窕,许多话至嘴边又咽回去,终于问出这些日子,他想了许久的问题:“你……想不想离开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