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推开窗，院子里的地上，落了一层月光，月白色带着凉气，盛夏已然过去。

她的泪终于流干，只是心里，也空了一块。

后半夜才睡着的姚窕，做了个梦，梦里是第一次见到秦贽那一天。

她被酒醉的男人拖去房间，她尖叫挣扎，吓坏了，看见走廊尽头，妹妹被玉娘抱住，又哭又闹，看着自己被人拖走，妹妹尖利的叫声几乎划破了夜色，走廊两边站了好些人，男人女人，她苦苦哀求，却没有人来帮她。

忽然拖着她的手放开了她，她跌在地上，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衣男人一脚踹翻了那人，上前去一拳一拳，将他打得满面的血。

玉娘赶紧上前劝架，在那黑衣男人面前卑躬屈膝，她称呼他“秦大人”，而方才还盛气凌人拖行她的男人敢怒不敢言，起身便走了。

她缩在门边，见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她觉得他长得有点凶，但很俊朗，有种沉静的嚣张，但眼神是温和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后来他变成了只属于她的秦大人，就像惠云姐姐的顾大人一样。

一开始，秦大人并不常来，来的时候也只是坐一坐，聊几句，对她不算热情，甚至有些冷淡，只是望着她的眼神，让她经常害羞得不敢对视。

她不敢对他多加亲近，因为秦大人是沈誉的舅舅，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他是因为沈誉才对她另眼相待。

有一次她在秦大人面前提起沈誉，大人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她怕得不敢再说，也知道了，他对她好，并非因为沈誉。

但沈誉曾是她的未婚夫，她和沈誉的舅舅这样，是可以的吗。她偶尔在想，但也只是一些无谓的念头罢了。

后来年幼的妹妹竟被人唤去跳舞作陪，她闯进房间时，那男人的手在妹妹身上来回抚摸，她端着烛台泼了他一脸的蜡油，拉起哭泣不止的妹妹便跑了。

战战兢兢等待玉娘的惩罚，却一切如常，惠云姐姐告诉她，因为秦大人，玉娘不敢对她怎么样。

惠云姐姐说，因为秦大人喜欢你，看重你，秦大人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谁都想巴结他，玉娘自然不敢动你。

玉娘不敢动她，那妹妹呢？难道也要让妹妹有一位可以照顾她的大人？这样的事，她来受就可以了，妹妹绝对不可以。

她问惠云姐姐，怎么让秦大人更喜欢她。

惠云姐姐教了她许多，那不是有廉耻的世家贵女该做的，但她已经不是世家贵女了不是么，她也要活下去，她还有妹妹。

她开始每日练习跳舞，等到秦大人来的那天，她穿着漂亮的舞裙，给秦大人跳了一曲，秦大人很喜欢，难得露出笑容。

在他离开前，她将自己写的情诗赠给他，见他看到情诗，眉目舒展。

他们慢慢变得亲近，一起饮酒，他偶尔带她出去，泛舟湖上，她开心，他也笑。

他们在月光下牵手，大人轻轻揽住她的肩，轻吻她的发顶。

她觉得大人是位君子，从不会强人所难，不是谣传的那样无情冷酷。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她先主动靠近他，他才会回应。

她对他做了只有对夫君才能做的事，她也会偷偷地想，大人会不会娶她，她又会失落，她现在是教坊司乐女，大人不会娶她。

如果大人要纳她作妾，她是不愿做妾的，但为了能脱离这个地方，能让妹妹能光明正大地活着，她也甘愿。

她越来越依赖大人，甚至敢开口求他救妹妹出教坊司，她倚在他的腿边，手足无措地请求他，他拉她起来，问她，那窕窕要给我什么奖赏？

她红着脸，轻吻他的唇角。

然后被他抱在怀中，深深地亲吻。

那是她的十九岁生日，她和她所爱慕的人亲吻。

她不知道有多快乐。

曾经同沈誉的婚事是父母所定，沈誉英武，她不讨厌他，也有些好感，但现下才知道，那并不是爱慕之情。

妹妹如她所愿离开了教坊司，开始了新生活。

她很知足，幸福得像只小雀儿。

直到高冶来看望她，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