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幢幢，视野所及不过三寸。足下每迈一步，便烙下一个血印。

无边黑暗正中跃动着一簇火光，正渐渐晕开，教人不由自主朝它走去。钟离霜心底却浮起一片迷茫——为什么？

一步步挨近，方才看清那火光源自一方巨大的铸剑池。池中熔岩滚滚幽深迷离，仿佛能将人的魂魄也吸入其中。四周人影绰绰，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跃入池内。虽辨不清面目，她却依稀觉得，那些人影她都唤得出名字——阿姐，阿妗，伯母……

“不要去。”

是谁在说话？

她茫然回头，一抹黑影悄然缠上衣袖。是……阿娘吗？

“不要去。”

为什么？那团火光在彻骨的黑暗里，显得那么暖，那么亮。

黑影骤然扑至眼前，遮蔽了视线，也短暂地掩去了那蛊惑人心的铸剑池。

只一瞬的清醒，钟离霜蘧然想起，太清峰。

太清峰，只要回到太清峰就好。师尊在那儿，师妹们也在那儿。

她向后撤了半步。

铸剑池的火焰却轰然暴涨，遮天蔽日。

远远淡去比丘尼的背影，梵音自天际传来：“阐提无性，不得解脱。”

不，她要回去，回到弟子居，回到她的静室。

她得迈开步子。

黑暗再度袭来，一转身，却见一女子立在幽昧之中，柳黄帔帛随风扬起，背对着她。

“我没什么可怨的。”女子声音平静，“只是见到从前‘恩客’，如今头发一剃，就立地成佛，拂尘一拿，就仙风道骨，眼睛一闭嘴巴一张往日龌龊皆可忘却，摇身一变倒成了朵清白莲花，仿佛从前种种，从未沾身。”

“更有甚者，已入仙途仍占烟花柳巷，自修无望便贪求炉鼎采补。凭什么他们能毫无芥蒂地修行呢？他们哪里算是个人呢？”

女子缓缓侧过半张脸，不见平日嬉笑，只余冷淡恨意。

“他们怎么不死呢？”

“怎么不死呢？”

意识到手中斫炽嗡鸣，钟离霜大汗淋漓。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