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想想还要写什么……嗯,‘狸奴江君,不得无故遁形’……‘愿君君佑我祥瑞常伴,朝夕相随,所念皆如愿’……”江逢澜一边趴在石头上写着,一边念叨,“师尊和小棠出门了,一会儿先带它见见大师姐二师姐,晚上再拜师尊……”
放下小猫任它在结界内逡巡熟悉,徐怀辛从容翻开随身书册《丹经补遗》,于夹在其中的缠枝纹小册子上划去一行——“情之所契,自饲狸奴始。”
合上账册,盛陵光颔首道,“货款两讫,辛苦掌柜了。”
“哪里哪里,仙师言重。承蒙您看得上这些鲛珠,是民女的福分。”“冯掌柜很是恭敬,那这几箱货就先放这儿了?”
“有劳。”岳归棠温文一揖,客气地将人送至接引处门外。返身回来时,却见师尊正望着那几口箱子出神。
仙家法术精妙,修士定容年纪随心所欲,盛陵光定容于三十五岁——那正是她领悟剑阵大成之时,亦是周身气度最为冷冽之时。不笑时如一块坚冰,没少吓到过年幼时的徒弟们。在岳归棠看来,自拜入师门起,师尊的容颜便似时光停滞,从未更改。望着那双凝着几分寒意的剑眉,岳归棠指尖微动,竟生出想轻轻触碰的念头。她悄然蜷了蜷手指,出声提醒,“师尊,按例这批鲛珠稍后由赵长老统一送入鉴心楼,我们该回去了。”
“好。”盛陵光应声起身,拂袖间兑票已落印。她负手向后山门行去,岳归棠静默随在身后。
山路崎岖,于修士而言却如履平地。盛陵光目光不经意掠过落后半步的小徒弟——柔和的面庞凤眸沉敛眉峰平缓,身量已比她三师姐高出半寸,符道天赋卓绝,假以时日必成一方宗师。
“师尊在想什么?”岳归棠轻声问。
“没什么。”
“您每每心中有事时,眉心就会微微蹙起,即便笑着,眼神也是冷漠的。”岳归棠注视着她的侧脸。
盛陵光失笑,望向道旁苍松,“为师在想,若我离开三清宗,你们要待如何?”
“弟子与宗门缘分全在师尊,自然是师尊在哪师门在哪。”盛陵光问得模糊,岳归棠却答得清晰。
摇了摇头,未置可否,心中浮现方才在醉仙楼与梁决明别过秦舒悦后的对话——
“这一场人祸,百般周旋,最后刀子还是扎到自己人头上。”梁决明神色怅然。
“有时想想,紫霄宫已糜烂至此,秦舒悦为何还要留在那里。” 一想到那对宫主父子的行径,盛陵光语带薄怒。
“这话说的,”梁决明意味深长地看来,“旁人又何尝不会疑惑,你我为何仍守着三清宗?”
言罢她一挥袖:“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盛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