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玉师姐本是邀大师姐喝酒的吧,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找她?”端起茶杯和酒盅一碰。
让那灼酒在唇间走一趟,细品其间醇厚,玉无暇悠悠道:“我和她,之前有些误会,原想着你们不知何时就要离去,难得今日有闲做个了结,没想到先打了一架。”
“啊这……”江逢澜故作深沉皱起眉头,然后一拍手,“没事,我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大师姐既然在我们面前只字未提,那误会想必她也不在意的,你若实在过意不去,等她醒来直接讲就好了。”
一时失笑,“你与别人也是这样吗?”
“那要看咯,不熟的人自然矜持,但我们都算过命的交情了,再丢人也不过三言两语就能说开,师姐妹们也从没有为难过我哎。”
“若别人有事瞒着你呢?”
“就瞒着好了,”她眉眼弯弯,“说明缘分未到呀。”
玉无暇不由感叹,“道心澄澈,真可爱。”
江逢澜笑着晃悠茶杯,忽然想起什么,上下一摸掏出一袋蜜饯板栗,又找了碟子摆出,“给你尝尝,今日从御兽门道友那儿讨来的。白道友说嗅金鼠最爱吃这个——”
“你把我当嗅金鼠?”玉无暇故作震惊。
“哪儿能呢!”江逢澜嗔笑,“是我也觉得这板栗香甜。”
捻了一块投进嘴里,确实不错。“说来一直有件事好奇,看在过命的交情上,你会不会回答我?”
“我先听听什么事。”狡黠地眨眨眼。
“你为何与怀辛这般亲近?”
“这是个什么问题?她也是我师姐呀。”江逢澜不上套。
玉无暇倾身,酒香随动作荡漾,“哎过命喏,这就是过命的交情。”斟满一只玲珑酒盅推到她面前。“你别喝茶了,跟我一起喝酒,这只盅小。”
……
几番推拒拉扯,还是浅酌几杯。酒意氤氲,两人都有几分微醺,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你方才……问什么来着?”江逢澜黏黏糊糊问着,“哦,徐师姐。”,随手将酒盅往茶杯里一搁,仰头靠着椅背就合上了眼。
“哎!醒醒呀!”玉无暇上手推她,那份好奇被酒意蒸腾得愈发炽烈。
江逢澜勉强睁开眼,只觉得灯影幢幢,一股暖意自丹田源源不断地涌上,恍若置身云端梦里。“昂,徐师姐。这说来……啊,话长。”
飞快斟了杯茶塞进她手里,玉无暇彻底忘记她为什么在这里喝酒,满心只惦记着这段未竟的八卦。“快喝快喝,不行我运功给你解酒。”
被硬灌了几口茶水,江逢澜晃了晃脑袋,咂摸着渐渐恢复知觉的舌尖,终于找回了几分清醒,“啊……说来话长。徐师姐呀。
“记得在太清峰上的某一天——我也不记得是哪天。师尊,一如往常,忙得不见踪影,大师姐,练剑,二师姐,修琴,小师妹,在藏经阁。
“她们各有各的事,一向如此,我也习以为常。其实那天,师尊有嘱咐我,温习三清剑诀,可我独自坐在弟子居门前的长石上,望着夕阳缓缓西沉,忽然……非常难过。
“倒不是师姐师妹待我不好,”敲了敲晕乎的脑袋,神情罕见地萧索,“只是那一刻,日暮苍山,层林尽染,风过疏竹……天地如画,却都与我无关。这世间,多一个我,少一个我,似乎并无分别。”
“可就在那时,冥冥之中,我瞧见徐师姐出现在那片暮景的尽头。她朝我招手——就在那一瞬间,”江逢澜郑重地看向玉无暇,眼眸亮了几分,“你记得筑基时天地灵气混沌,窥见一点明光的感觉吗?就是这样。”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哎,这就是我的缘分,我,自然欣喜。”最后一个字眼吐出,酣然入眠。
托腮凝视酣睡的江逢澜许久,玉无暇蓦然一个激灵醒了神。正欲收拾满桌杯盘,却听见三声轻叩门响。她掐诀开门,不出所料,门外站着沾了夜霜的徐怀辛。
“来啦,要喝酒吗?”玉无暇倚着方桌轻笑。
摇了摇头,徐怀辛掩上门。“见你们这儿还亮着灯,来看看情况。她睡了?” 目光扫过屋内,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刚睡着。”玉无暇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湿润,“正要收拾,让她回床上睡,我就走了。”
“你歇着吧,我来收拾,”徐怀辛看了眼杯盘狼藉的桌面,估摸她们喝了不少。先上前搀起轻声打鼾的江逢澜。“天快亮了,你索性睡我那儿,我该去巡诊了。”
“我哪儿敢呢,徐~师~姐~”模仿起江逢澜的语气,玉无暇接到对方一记白眼,忍不住笑出声,“这点酒不碍事。”飞速掐诀,在徐怀辛将人安顿好后,屋内整洁如初。。
“当真无妨?”望闻问切,第一要义是望,望之不似人君——好吧还是很有修士风范的。徐怀辛收起腹诽,玉无暇看起来确实没事。
“真没事,你不是要去巡诊?我和你一起,刚好上午要与师尊呈报。”
给房间施了阵法,两人背影没入风雪时,玉无暇还在打趣。“徐道友,江师妹是个好孩子,你莫要负她——”
“真是醉得不轻。”徐怀辛耳尖微热,“她是我师妹,倒要你来操心?”
“我合欢宗别的不擅长,但牵缘续线颇有心得,回去便替你寻些典籍。哎你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