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折扇一敲,酒楼大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东首一书生忿忿然,“就是这样,那群妖女视人命如草芥,为祸一方竟将整个崇溪镇屠戮殆尽!”
“崇溪镇离紫霄宫和楼外楼那么近,两大名门正派,怎会坐视合欢宗这般猖狂?”邻桌一游商打扮的人好奇道,刚刚从西边回到泉阳城,就听到这么惊人的消息,欲多打探几分看看有什么生意做。
“君子可欺之以方。那仙人怎敌鬼蜮伎俩?也不看看合欢宗都是什么人?”西侧老者捋须冷哼。
“什么人?”
“红裙妒杀石榴花的青楼女子,个个妖艳面目蛇蝎心肠,噫,绝非善类。”书生摇着扇子,端起桌上凉茶。
“胡说八道!” 角落一女子横眉站起,“若非合欢宗及时赈灾,莫说崇溪镇,便是这泉阳城也要遭殃。那瘟疫无药可解,她们才将病患带走一同迁往北境休养。此事经我宫长老和楼外楼共同决断,怎么到你们嘴里合欢宗就成了恶人?”那女子一袭素衣腰悬紫霄宫玉佩,若是沈怀远在此,就要笑称一句姚师妹了。
“哎呦喂又是个被骗的修士,你懂什么?论妓子我们才比较懂——”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讥讽,“要我说你们紫霄宫就应该直接踏平合欢宗!狗屁赈灾,这瘟疫要是跟合欢宗没关系她们能有那么好心?分明是销毁罪证!”
“就是!一个镇多少百姓啊!凭什么就让她们逃之夭夭?”
“人都走了山高皇帝远,愣个区区百姓哪里管得了啷些个修士咯?”
“人跑了地方还在呐,要我说直接砸了合欢宗老窝让她们知道厉害!”
“混账!”——姚见山正要驳斥,忽觉灵台一滞,喃喃自语:“合欢宗……确有古怪……该当剿灭……”
如此恍惚踏出酒楼,夏夜长风卷起天街灯笼,橘影摇曳垂柳轻拂,姚见山猛然想起沈师姐她们跟着合欢宗去了北境!
——“不行,得去信一封,让沈师姐防着些合欢妖女!”
懊恼拊掌。
啪!
悬空亮起一簇幽蓝火苗,徐怀辛和江逢澜同时怔在原地。
屋内空无一物,一豆幽火下端的是家徒四壁。
“玉无暇,你们打架竟如此灰飞烟灭吗?”杨怀贤呵着气搓手从后面挤进来,又是一声惊叹。“有够败家。”
“怎么可能。”玉无暇扶着墙,示意江逢澜松手,“钟离霜那招式太彪,我怕她砸坏东西,都收起来了。” 她指诀轻掐,桌椅、暖炉、屏风、纱帐、拔步一一归位,房间转瞬恢复原状。
这边玉无暇给怀贤布酒,那边几人七手八脚将钟离霜安置妥当。沈怀远施针,不消片刻便缓了神色对江逢澜道,“好了,此药只作麻醉,毒性甚微,药力与酒劲已施针纾解,三个时辰自会醒来,届时我定要来看她笑话!”
“那可未必,大师姐怕是什么都不记得。”江逢澜摊手,看着沈师姐收了针囊,才将帷帐放下,随她绕出屏风。
“真舍得下血本!早知是这坛,我就让怀辛替我去巡诊了。”杨怀贤眼巴巴望着暖炉上温着的酒坛,接过玉无暇递来的酒盅。
“现在喝也不迟。”玉无暇复给自己斟满,这一夜兵荒马乱的,得再喝一盅平复一下。
怀贤同她碰杯,本欲如常般一饮而尽,可酒液入口瞬间神色骤变,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最终苦着脸勉强咽下,连声咳嗽:“咳,咳咳!是,是我错怪钟离师姐了。”刚从屏风后转过来的徐怀辛忙抚她的背帮她顺气。
“不会吧?”玉无暇咋舌,“你们都喝不了吗?”她有些怀疑人生。
“咳咳咳——”杨怀贤不信邪地又灌了一口,酒盅见底,仍辣得够呛。好不容易稳下来,正要说话,浓烈香醇的热意却携着醉意翻涌而上,舌头都了打结。“确,确实,好酒……”
怀辛看着二师姐这般模样,更不敢尝试了。
“这是什么?”江逢澜好奇凑近,念出坛上墨字,“云——横——什么?”
“合欢宗鼎鼎有名的云横兰猗,十年方得一坛,孟宗主赠予师尊的几坛她都宝贝得紧。今日总算见识了。”徐怀辛解释道,与逢澜各斟少许浅尝,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沈怀远伸指在怀贤酒盅里一沾,尝过后摇头轻笑,“云横兰猗盛名在外,说是香醇馥郁,听着清幽,没想到竟是如此烈酒。难怪师尊不让我们碰。”
“啊?这酒对你们来说这么烈吗?”玉无暇仰头闷下今夜第三盅,哪里烈了?
酒量浅薄的四人叹为观止。
“师姐,我不行了……得回去睡了,头好晕。”怀贤起身一个踉跄,怀远连忙接住。
见状怀辛也起身,“那我们先回去了,就在隔壁,有事传音。”
江逢澜便将三人送至门外。
关门回身时,只见玉无暇又自斟一盅。灯影摇曳,映得她身形伶仃,平添几分寂寥。
“玉师姐,你真的不会醉吗?”极有自知之明地去泡茶,这酒是喝不了一点。
“这坛子喝完,差不多吧。” 玉无暇挑眉应道,指尖懒散地敲打暖炉边缘。
“好生厉害。”江逢澜肃然起敬,“可惜我们酒量都不好,让你见笑了。”
“无事,怪我没提前问。”这次不再豪饮,只像品茶般细细抿,看着江逢澜熟练地烫茶杯。“那我陪你喝个尽兴好了,我喝茶。你慢些喝酒,这大晚上的,老天奶呢,大师姐简直像被二师姐附了身,师尊知道肯定嘲笑她——”
听着她絮絮叨叨,玉无暇不由轻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