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盛陵光盘膝坐下若有所思,“小师叔,有没有可能?亦牵扯其中?”指尖轻叩膝头,自顾自地分析道:“方才所见邪阵,并非大阵,却也非筑基修士所能独自布置。此等规模不过是影响那一户人家罢了,恐怕布阵者自己都不知道会演变成为祸一方的瘟疫。倒是免了张振基的嫌疑,只是他此刻出现在这里,一边连着紫霄宫一头牵着玉清峰。”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张振基收入玉清峰前,在我太清峰做了二十多年外门弟子,此人行事低调资质尚可却心性不佳,谄上欺下,故而始终未予重用……”言及此冷笑一声,“这等脾性,倒是和小师叔臭味相投。无论如何,以他的胆识,断不敢独自深入疫区,此番背后必有主使。只是这主使之人……有待商榷。”
“仙尊,可有办法追查布阵灵力?”孟如意反握住梁决明的手,语气染了几分冷意。她可不管有心无心,谁布下此阵,谁就是她头号要追杀的人。
“此阵布下已有月余,且已被布阵之人破坏。以我目前修为已经无法追踪。”盛陵光摇了摇头。“我更担心的是,张振基是无意还是故意被阿霜发现?若是故意,他背后之人是否就在等我们前去探查来一手贼喊捉贼。”
“应当是无意。”孟如意断言,“瘟疫起于镇西并不是秘密。此疫初现端倪时便陆续有人来查探,包括我合欢宗,但是都未能查出所以然。方才附近也确实未有什么窥探的灵力波动,恐怕连布阵者都以为自己瞒过去了。”
盛陵光双手抵着太阳穴:“那就推断,此阵不是张明易,就是小师叔暗中作梗,他们当前都不便亲自现身,便派了最不起眼的张振基来查探……”说到此处,她自己都觉得牵强,又从头细细思量。
“无事生非不像是小师叔的手段。”梁决明沉吟道,“他向来善于借势而为。若此阵布下一月有余,我更怀疑张明易,且目标就是合欢宗。”
“那——姜俞会知道吗?”盛陵光蹙眉看向梁决明。
“她应当不知情。”默了默,梁决明又迟疑起来,“也有可能知道……道侣之间真的有秘密可言吗?只要她与张明易仍是道侣,我就只能当他们是,一类人了。”
“若是张明易,他把张振基唤来做什么?难道这个阵法玉清峰有?”话音戛然而止,盛陵光突然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啧,好像真的有。”
孟如意挑眉,“紫霄宫阵法一脉确实不怎么样,虽说当今阵法之道唯三清宗独步天下,但世人皆以太清峰为尊。难道玉清峰在阵法上也颇有造诣?”
盛陵光神色愈发凝重,指尖在膝上轻叩,“我宗阵法最初为三峰道统,只是后来执明仙尊天资卓绝,集阵法之大成,太清峰才独占鳌头。其余两峰虽不向外门传授,到底千年底蕴犹在,上清峰以医道见长,而玉清峰——”抬眼与梁决明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而沉声道:“孟宗主,我们被算计了。”
“但是现在,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孟如意抿唇,眸光晦暗神色郁郁。“无论他目的如何,为了弟子们现下我们只能远迁。”
“敌暗我明时,韬光养晦。”梁决明沉默半晌,一字一顿如珠落玉盘。她忽而抬眸,眼底泛起深邃的涟漪:“如意,若非我等私交,以局外人观之,三清宗三峰可还算是同气连枝?”
瞥了她一眼,孟如意缓缓颔首。
“那就是了,此事终有水落石出时,只是不在今朝。”梁决明广袖轻拂,翩然起身,“眼下不过暂避锋芒,我们来日再见分晓。既已查明疫症源头,医治之法也需相应调整。时候不早,我需赶回赈灾堂。如意,陵光,此去务必当心随行的紫霄宫弟子。”
相视点头,孟如意指尖轻叩腰带,盛陵光则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中罗盘。四更天未至,三个邪修般的身影已在隐晦夜色中一分为二,各自消失在荒野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