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呼吸一滞,他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他只是一个骗子,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想说“对不起。”
但最终,也只是轻声应了下来,“...好。”
傍晚的暮色,缓缓笼罩了世界,天穹被晕染成一幅金紫交融的油画,万物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润朦胧的金边。
晚风裹挟着白日尚未散尽的余温,钻进行人的衣摆里,好叫人们知道初夏的徬晚也并不凉爽。
校门正对着的老槐树下,静静站着一个少年。
他站在浓密的树荫里,校服外套随意地敞着。被风拂乱的几缕黑发垂在眉间,沉静的眼睛里透不进半点光亮。
他盯着大门,眼神空洞而失焦,似乎是在走神。
学校的铁门处,留了一道仅可以一人通过的小口。
推着自行车跑过的少年,惊飞了趴在路灯上的几只小虫。
“跑这么快做什么?”很轻的一声询问,似乎是在好奇,但实际上并不关心真相,只是淡淡的一问。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白极克制地咬住下唇,试图平复急促地呼吸声,“哥、是在等我吗?”
他微微垂首,因为身高的优势,能清楚地看见白羽低垂的眼尾,以及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淡青色阴影。
好开心,要是知道哥在等自己的话,应该跑得更快一点才对。
白羽没什么精神地轻轻应了一声,“嗯,等你,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这四个字像蜜糖一样在心底化开,白极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觉得自己快要高兴死了。
“好一起回家。”白极利落地跨上自行车,满眼期待地看向白羽,“哥,坐上来,我带你回家。”
白羽点了点头,正要上前,一道突兀的喊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白极!等等!最后一道大题的第四种解法我写出来了,你要看吗?”
跑过来的男生很眼熟,穿着和白极一样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离得近了,白羽甚至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栀子花香。
是白羽常在光荣榜里看见的人——徐荣辰。
白羽下意识后退两步,想要先离开,他没兴趣听什么数学题的解法,“我先走了…”
“哥!”白极反应极快地握住他的手腕,哀求道:“等等我,我快一点好不好?你别走。”
白羽只要稍稍偏移视线,便能对上徐荣辰的目光,他这种差生对上这种优等生天生就有一种排斥感。
他想挣脱,但一旦试图抽出手腕,白极就会握得更紧,他没办法只能妥协,“好。”
暮色更深一些的时候,白羽终于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车轮转动,很快超过了走在前面的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白羽又闻到了那股栀子花香,淡淡的,还算好闻。
“哥。”白极抓住白羽拽着自己衣摆的手,将它按到腹前,“抱住我,我骑快一点,咱们能快点到家。”
“…好。”
摆在餐桌上的,是两碗刚刚煮好的面条,配着一盘青菜,和一碟咸菜。
明明是很寡淡的饭菜,白极却吃的津津有味,因为面条是他哥煮的。
“哥,这次数学竞赛我得了第一。”白极咽下面条,眼睛发亮,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老师说如果市赛还能保持这个名次的话,可以直接保送去A大,而且…”
剩下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只有真正做到了他才敢告诉白羽,他想带白羽离开这里,一起去更广阔的地方。
白羽压根不会做饭,甚至煮面条怕煮不熟,都要煮的快烂掉才敢关火,所以这面条难吃到他自己都难以下咽。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生疏地夹了根青菜放到白极碗里以示夸奖。实际上,他正在斟酌要怎么开口。
白极如获至宝般地把青菜压在碗底,舍不得马上吃掉。
他扒拉了几口饭后,突然问道:“对了哥,你今晚怎么会来接我?”
白羽加菜的手一顿,指尖蜷缩了下,他垂眼盯着碗里软烂的面条,语气犹豫:“我...想让你帮一个忙。”
哥需要自己,白极弯了弯嘴角,“什么忙?”
尽管难于启齿,但似乎没有比这个更简单的方法了,“教我学数学。”
白极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掐了把大腿,很痛。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心跳快得好像要冲出胸膛。
他要哥哥离开那群人,站在自己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