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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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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潜光求学期间,曾遇见一男妇科圣手,欲在兹求学。那位杏林圣手的嘴里总有很多抱怨:

“宁治十男子,莫治一妇人。此谓妇人之病不易治也。何也?不知妇人之病,本与男子同,而妇人之情,则与男子异。”

“盖以妇人幽居多郁,常无所伸,阴性偏拗,每不可解,加之慈恋爱憎,嫉妒忧恚,罔知义命,每多怨尤,或有怀不能畅遂,或有病不可告人,或信师巫,或畏药饵,故染着坚牢,根深蒂固,而治之有不易耳,此其情之使然也。”

“然尚有人事之难,如寇宗引黄帝之论曰:凡治病察其形气色泽,形气相得,谓之可治;色泽以浮,谓之易已;形气相失,色夭不泽,谓之难治。又曰:诊病之道,观人勇怯、骨肉、皮肤,能知其虚实,以为诊法。故曰:治之要极,无失色脉,此治之大则也。”

“今富贵之家,居奥室之中,处帷幔之内,复有以绵帕蒙其手者,既不能行望色之神,又不能尽切脉之巧。使脉有弗合,未免多问,问之觉繁,必谓医学不精,往往并药不信,不知问亦非易,其有善问者,正非医之善者不能也。望闻问切,欲于四者去其三,吾恐神医不神矣。世之通患,若此最多,此妇人之所以不易也。”

……

总之,理由很多,总之,不爱探究女人的病。

另一位医师说得直白得多:

“然而,女人嗜欲多于丈夫,感病倍于男子,加以慈恋爱憎嫉妒忧恚,染著坚牢,情不自抑,所以为病根深,疗之难瘥。”

无论是复杂的女性生理,还是复杂的社会困境,都被他们归咎于女人的“性情”。

这就是她求学的环境。

这就是后来她和韩景妍闲谈时说起过的,她求学的环境。

她觉得韩是幸运的——就像王苓认为的那样。她是淳于文英的学生,不是么?

幸运吗?也许她确实是的,韩景妍这样想。

她兼职过共臻医院《医学史》的讲师,知道遥远的欧洲大陆上男性曾如何从女性手中,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夺走了对女性身体的话语权。

女性从医者被系统性排挤出正规医疗体系,是这场权力转移的开端。医学行会、大学和教会联手,通过颁发行医许可证,以保障医疗质量为名,将未受过正规教育的女性挡在门外。十二三世纪的医学职业化浪潮,将女性驱逐出了报酬最优渥、最受敬重的医疗岗位。

教会禁止女性行医,大学和行业协会也紧随其后。在萨莱诺医学院短暂地允许女性接受医学教育后,这股潮流便迅速席卷欧洲,结果就是“女性就不可能成为医生了”。

少数人抗争的代价是巨大的。1322年,巴黎的雅各芭因无照行医而被巴黎大学医学院送上了审判席。她的医术得到了病患们的证言,她本人也强调作为女性在行医上的性别优势,法庭依然判她败诉,并被逐出教会、处以重罚。

男性夺取了知识的生产和解释权,女性对自身身体的知识被系统地贬低和禁绝。解剖学是医学的基石,可当它开始用科学语言来描述女性身体时,便为歧视穿上了“中性”的外衣。古罗马的盖伦将专属于女性的器官描述得比男性“低级”,文艺复兴时期的维萨里更是延续了他的错误,将女性的特殊器官视为男□□官的“内翻版”。

在语言层面,女性的器官被称为“pudendum”(源于拉丁语“羞耻”),一词便奠定了研究的基调。即使在接近现代的十八世纪,解剖学材料被视为既能解放知识又充满道德焦虑的事物,女性只有在专家监督下的“业余”爱好者情境中接触才被允许。这种禁忌和污名化,使女性被系统性地排斥在解剖学与医学教育的大门之外。

从古埃及和古希腊起,一种影响数千年、被认为专属于女性的“疾病”——“歇斯底里”(源于希腊语中对女子胞的描述)——便横空出世。这种几乎被认为专属于女性的“病”,后来又与巫术和罪恶绑定。女性因此被视为“不正常”和“有偏差”的存在。女性特有的疾病在16、17世纪被深深误解,子|宫内膜异位等引发的剧痛会被当作“恶魔附身”或“歇斯底里”。医者如同道德的审判者,在生理症状中寻找道德的瑕疵。

女性不仅是理论上的被污名者,更是诊疗实践中的“失语者”,这也为男性对妇女的医疗权威垄断提供了借口——女医的治疗与护理行为因其代际传承和经验知识而被打上巫术烙印。

同样的事,对于女助产士而言,她们能为妇女堕胎、给她们镇痛,被认为是与魔鬼交易的证据;而男性医者进行相似的医学实践,却被视为“盖伦理论”的科学应用。

人们开始对助产士监管,并在晚期设法从她们手中夺取控制权,要求她们将难产问题交给男性医生。男性医者逐渐将分娩纳入自己的专业领域,女性却被排斥在外。

能够分娩的女性却被排斥在外。

许多女性医者被迫转入地下,女性延续了数千年的治疗知识与护理传统被成功压制,医学与身体的权力被牢牢掌控在男性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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