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古罗马的平民,就曾在甜蜜中走向悲剧的幻梦。
罗马时代蜂蜜昂贵,寻常百姓享用不起,可人对甜的渴望却不会因贫穷而消减。于是他们另辟蹊径,将发酸的葡萄酒或未发酵的葡萄汁倒入铅锅,慢火熬煮,当锅中的水分逐渐蒸发,铅锅内壁便会结出一层白霜。
那是醋酸铅。
醋酸铅中的铅离子恰恰能够与味蕾上的甜味受体作用,模拟糖类的结合方式,从而欺骗大脑,产生甜的幻觉。
总之,含铅高的东西也是甜的。
韩景妍小心翼翼地将几类畜盐分开,融在几个杯子里,还留了几杯净水。
“你……你是想尝?”苏沂蹙眉,“无论如何,你以身体为上。”
韩景妍敷衍地点点头。
她比苏沂想的更尊重这副身体。她不是这副身体的原主,她也不知道那个死于宫廷阴谋的“韩景妍”会不会有朝一日能够回来,但她仍小心谨慎地保护着这个身体。
原来的那个韩景妍是一个孤儿,由哥嫂抚养长大。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道哥嫂对她如何,也不好贸然接触,便每月从自己的俸禄中抽出一些给他们寄去。
更不要说,即使穿越前,她也很在乎自己的健康。
但饶是她,也知道如果发生盐荒,可能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算了,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她在内心如是安慰自己。
拿起的第一杯,便是阿茗觉得味道不错的那种盐。韩景妍先用清水漱了口,再轻轻抿了一口,然后——
“呱。”她发出一声宛如鸭子又像是夜鹭的叫声。
苏沂吓了一跳,闪至她身边,虚虚扶住她。
韩景妍摆摆手表示不用,然后她扼住了自己命运的咽喉,将那口盐水吐掉,迅速用另一份清水漱口,又连喝下去许多清水。
“这盐里有毒!啊不是,这盐里有铅。”
韩景妍给这份重金属超标的畜盐判了死刑。
另外几处产地的畜盐,她也分别在漱口后一一尝过,倒没尝出什么问题。
她方才的反应仍让苏沂心有余悸。
“谢过韩御医,你下去好好休息吧。没有问题的盐我已经记下了。”
说罢,他差人叫车送韩景妍回去。
还在喝水的韩景妍对苏沂伸出一根手指。
苏沂心领神会:“报酬会给你的。”
韩猫猫满意地点了点头。
…………
日晷上的影又转了几圈,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风荷高举。
韩景妍和谈潜光来给绿绮复诊。
“你是不是快来月信了?”谈潜光问。
“我……我实是不知,”她月经向来不规律,“也许快了吧。”
“你来月信时,就不要再用那个坐浴的方子了,只吃药便可。若要清洗患处,也只用清水洗外面就行,切不可坐在盆中沐浴。”
“谢过谈御医。”
“你的裤子?”——这是韩景妍第一次看见给绿绮晾在太阳下的“小衣”,也就是她那天穿在最里面的犊鼻裤,或者说亵裤。
虽然绿绮谨遵医嘱,将它们暴晒在阳光下,但可以看出,布料不怎么样,且因反复搓洗,很多已破了洞,还有些被她用细密的针脚补上。
绿绮竟比她想的还要困窘。韩景妍有些惊讶,按理说,即使名伎被盘剥走了大半血汗钱,也不至于生活如此窘迫。
“你……你还是买些新的吧。免得反复感染。”
“知道了,谢过韩御医。”绿绮眉黛微颦,如春山初皱,显然是在……肉痛她的钱。
和韩景妍一起来的还有陆青梧、季秋兰,以及连韩景妍都很久没看到的隗有瑰。这自然是为印刷厂的事。
好耶!是“穿越女必做的50件事”之改良印刷术!韩猫猫摩拳擦掌。
江宁净军的老太监隐隐得知几人身世不凡,安排她们在一处凉爽的亭子坐下。
胤朝的书籍卷帙由官刻、私刻、坊刻共同撑起。
官刻是皇家与官府刻印的书籍,以国子监课本、经史正典为主。
私刻也叫家刻,往往出自文人士大夫之手,版式清雅,校勘精良。柳素和梁绿绮私下创办的有菀堂,便曾出版过许多私刻的精美诗集、戏文、画谱、绣像,供人收藏。
坊刻则为书商售卖营生,以通俗小说、科举用书、日用类书为主,刻量大,流传广。前段时间诗会的主家方氏,就是既做私刻买卖,又做坊刻营生的,靠这个赚得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