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
马车内,安静了一路的江郎终于出了声。听得语气不佳,云锦对着他柔柔一笑:“怎么了?”
“你兄长……好似不喜我。”江郎靠了过来,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不打算将醉仙居之事告诉他,以免引起他的伤心,便摇了摇头:“没有啊,是你多虑了。”
“我看得出来,他很不喜欢我,他是不是不想让你嫁给我,是不是要你离开……”
他一边说,一边将脸用力埋进了她温热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出:“他肯定觉得我很没用吧……”
“怎么可能,江郎最厉害了,救了我还救了小石头,还是相府受器重的人,怎么会没用呢。”
云锦看着这样脆弱的他,一时间心疼不已,出声安慰着。呼吸喷洒在耳际,带来一阵颤栗。
“绵绵,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不想你离开我。”
“江郎,你看着我。”一种酸软的涩感赤漫心腔,她抬起手,轻轻捧起他的脸,对上那双微垂的狐眸,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倍加珍爱且郑重的说:“若我不喜欢你,我就不会嫁给你,也不会千里奔京来寻你,我曾以为你死了,我想过绝食,去阴曹地府陪你。这样的我,你还不能懂吗?若是不懂,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这辈子,我就赖上你了。”
“傻绵绵……我怎会不要你。”江邺看着眼前少女认真的神色,淡淡一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尽力掩饰的苦涩,随后半开玩笑般盯着她道:“那你亲亲我罢?”
少女猛地一怔,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睁大,似乎不相信自己所听。
他被逗笑,趁着她失神,吻上了那樱唇。
少女膛大眼睛,脸瞬间涨红,似乎想起身处何地,双手抵在胸前,扭动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早已落入他的禁锢之中,只好放弃了。
待她闭了眼睛,江邺才睁开眼,怀中人羞窘的模样落入狡黠狐眸,心中甚是满足。
他本以为沈云霆所寻之人是那日死了的丫鬟,却不想竟是绵绵。失而复得喜悦蒙蔽了他的判断。不过,也无妨,今日还得多谢沈云霆将他与绵绵的隔阂消解。不过,在避免事情脱离掌控之前,他还得想办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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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梅花绽放,于寒风中瑟瑟落下。
一袭紫袍的男子立于梅树下,覆了一层薄薄的白,分不清是雪还是花。一头霜发映的佛面更加阴冷。
他伸出手去,嶙骨般的细指间捏了一枝梅。
听得院外有人见礼,他微微侧目,一双细目倏地一亮,映出一道绛色身影。
来人匆匆,身修如玉,眉目媚秀。
他淡淡一笑,“承安。”
来人正是江邺,见国师此状,不由地心中微提,果不其然,不等他开口问,国师便道:“新帝自上次宴后越加孱弱,今日已是起不得榻了。”
江邺缓缓走到梅树下,院中落花伴雪比天上弯月还要明亮几分,但眼下却无心赏景。仿佛诅咒般,登上皇位的天子,一个个被疾病缠身,刚刚推行的新政又不得不停了下来。
比起他的愁容,国师仍是一贯的淡笑,仿佛一切都不放在心上,温声低语:“郕王蠢蠢欲动,太后那边也有了松动,不少大臣已经暗中与双方达成了共识。”
江邺眯眸:“看来计划要提前了。”
“沈小世子那边你无需担忧。”国师笑着点头,想起什么,又问道:“沈大世子那边……”
想起今日醉仙居二楼一幕,江邺摇了头:“难办,此人迂腐刚直,恐怕不会为我们所用。”
国师略一停顿,语气放轻:“那是否……”
江邺听出了言外之意,眼下他方知沈云霆乃云锦之义兄,一则有了顾忌,二则又想到了另一个人。或许,还可以为自己留下另一条路。
思及至此,他才道:“暂时先不要动他。”
梅香弥漫整个潇湘居,花瓣与雪纷落,彼此纠缠。
“对了,翰林之中李谈崭露头角,将折子送到了殿内弹劾你。不过被我拦下了。”国师边说边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递了过来,“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承安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长指接过奏折,江邺脑海中浮现出那耿直不屈的素朴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先留着他。”
“难道……”国师诧异。
“嗯。”
江邺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走到潇湘居门前,忽然又止了步子,并未转身,只侧了头,完美的侧颜沐浴在月光下。
“对了,有事尽量白日来,夜晚莫要再来了。”
国师转了转手中梅枝,不解:“缘何?”
江邺没有多说,便离开了。
看着那绛色消失在门后,国师微微皱了眉,承安最近不对劲,很是不对劲。看来他得找个人打听一下了,有个人就很合适!打定主意,他微微一笑,徐徐离开了。
月下,雪落了满园,守夜值巡的府卫见人走来,纷纷跪地行礼。江邺目不斜视,向着竹园而去。当路过后花园时,却渐渐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