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告诉你吧,那日我去山上采蘑菇,见你夫君只身上山打猎,本想上前打声招呼,岂料山道震响,竟冲出来了一队人马,各个凶悍持刀,将他给带走了。”
柳姨边说边哭,到了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我跌跌撞撞回了村,吓得发了高热,好转些便想告知于你,岂料你已去了镇上报案,我追你去了府衙,却被府衙的人威胁不可将此事言传,否则就要了我们全家的性命。”
云锦惶惶难安,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道:“那些人是谁?”
柳姨摇头,泪还挂着脸上。
云锦追问:“那,他们是何模样?”
“人高马大,各个裹着黑披风,持刀负弓,”柳姨一边回忆一边比划着,突然一拍手,似乎想起什么,激动道:“对了,我瞧见披风下黑衣上的纹路似乎是……金雁展翅!”
“京都龙弩卫。”
云锦刚把柳姨的话转述,沈大哥便面色沉重的得出了结论。
此刻已是黄昏,她与刚下山的沈大哥一同站在竹舍的院中,细细回想,她笃定自己从未听说过见过这等子人物。
沈大哥负手而立,眉头却是皱起:“龙弩卫乃是天子近卫,守京畿护都城,各个身着黑金翎雁服,持弓配刃。”
京都?
怪不得府衙的人闭口不提,也不许柳姨透漏半句,症结原来在此!
沈大哥低下头看她,眼中带了细究。
“他到底是何人?为何能引来龙弩卫前来捉拿。”
心倏地一落,云锦摇了摇头。
对于江郎的身份,她……的确不知。
她第一次与他相见,是在一年前的一个雨夜,他一身血污,伤重难行,晕倒在了她的门前。
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尤其是男子。
他在竹舍养伤,云锦尽心尽力,他亦温润以待克制守礼,后来他养好了伤,竟也不提离开的事,一次月下谈心,知晓了他与她一般无依无靠孑然一身。
成亲一事,是因村里流言纷纷,皆指责她收留外男名声不好,他便主动提出了求娶一事。他说成婚是大事,这般是委屈了她,可云锦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捡到这样好的郎君实是她幸运。
对于江郎的从前,她不是没猜想过,每每提及他皆是一副苦痛之色,便不忍心再问,毕竟她要和他度过的是将来,而非从前。
云锦转念一想此处距离京都也太远了,这样千里迢迢地来抓人,究竟为何?
不管如何,最起码是有了江郎的消息。
夜色降临,竹院往昔的微亮已不再,彻底与周遭竹林沉入黑暗中。
山间小道之上,多了一辆急着行路的马车。
云锦坐在马车内,透过薄薄的垂帘,看到赶马的青年,稍稍安了心,紧紧抱着怀中的竹萧,目光移向窗口不停后退的夜中景色。
江郎……等我。
行了两日,赶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巡城的城外,云锦看着热闹的城内之景,松了口气,不必风餐露宿。
沈大哥就近寻了一处客栈。
一路的颠簸导致背上的伤反反复复,又痒又疼,她此刻只想快点进了客房擦洗了身子涂药。
至客栈门前,小二引领进入,云锦跟在沈大哥的身后,四处瞧了瞧,堂内虽不算暗,却已早早点了烛,十几方桌椅几乎座无空席。
经过大堂时,一道带着醉意的话语传来。
“扶持殷王登基,帝王年幼,这朝堂不还是被那位把持了。我等又该何去何从,难道真的要蒙蔽双眼继续科考,为奸而忠?”
云锦闻声看去,只见一侧的方桌坐了两人青衣布衫,头冠缁帽。一人正仰头振臂痛慨,而后举壶痛饮。
旁边的一人面色微变,忙拉了他的手,就差去捂住他的嘴了,怯怯道:“兄台慎言。”
那人似乎也知晓自己失言,便垂了头摇摆叹息。
看起来是读书人,镇子上有很多学堂里面的学子都是这种打扮。
云锦听不懂他们所讲,收回目光,跟着到了柜台前。
那掌柜原本扒拉着算盘,见他们走来,一双精明的眼将沈大哥上下打量后,笑眯了眼:“公子来的可巧,咱店正好还有一间上等房。”
一间?
看着掌柜的眼神,云锦明白了,他这是将她与沈大哥当成了夫妻,刚想开口解释。
沈大哥却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银锭放在了桌面:“带路。”
见状,她只好缄口。
毕竟她是第一次出门在外,事事都不懂,只能听沈大哥的。情况特殊,且小时候也在一个房间住过,便不作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