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已是眼前憧憧漫天飞星一般,身心巨大折磨之下,已然失了神智。
隐约感觉有人扶了她的手臂,念叨着:“哎呀,云娘子你怎么样啊?”
是谁?
她很想睁开眼看清楚,但脑中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嗫嚅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我夫……夫君……”
天作地转,她只觉耳中声音断断续续。
“坏了坏了!你那脖子上杵的是木头吗!你可知她…身份……特吩咐过……出了事……府衙里…小命不保!”
眼前的人扭曲旋转,直到黑压压的一片迎面袭来,再也没有了任何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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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静得出奇,淡淡的药香令云锦有一种在梦境中的错觉,迷糊中她本能地睁眼去瞧。
床侧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眼眶一酸,伸出了手去,嘴唇嚅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手落下之际,却被那人握在了手中。
“云娘子,你可算醒了。
一声哭诉,将她从懵忡之间拉了出来,哪里是那清隽的背影,分明是一张年近四十的女面,此刻双眼泛红的看着她。
“柳姨,是你啊……”
云锦总算是发出了低弱的声音来:“我在哪里?我怎么了?”
“这里是府衙的一间内室。平白被打成这样,真是作孽啊。”
柳姨从热水中绞了一条方巾,悉心为她拭着手,“想哭就哭吧,哭出了病也就好了,你身子弱,以后莫要再这样鲁莽了。”
听到“府衙”二字,这说明先前发生的种种并不是梦境,云锦再也无法自持,咬紧被角,泪如雨下。
“柳姨,江郎真的不见了吗?”
柳姨听闻,手下的动作顿住,默了少许。
云锦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愈加用力,泪眼朦胧的看向柳姨,只见她满脸于心不忍,张了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却被门外的传喝声打断:
“县令大人到。”
云锦抬头望去,声止之时,已有一人迈进了门来。
是一位容光焕发的中年人,身上穿的与府衙之人身上的袍衫颇为相似。
“云娘子你醒了,感觉如何,可有好些?”
张县令进了屋子,柳姨立刻让了位置,站在一旁。
云锦目光空洞,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他:“县令大人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云娘子误解。本官听说云娘子醒了,火急火燎带了大夫赶来。”
他摆摆手,站在门口的老大夫进入上前把脉一番,道了无事后,他才碾到跟前。
“那不识抬举的主薄本官已是打发了,还望云娘子莫要怪罪。”
这般低姿态,让她深感意外,片刻低缓道:“县令大人折煞民女了,民女岂敢。”
“云娘子莫要客气。”张县令笑脸相对:“若是娘子有何需求尽管说,但凡县衙有的一律给云娘子拿来。”
她垂着眸子想了想,那点子希翼死灰复燃,掀了被子欲下床,却吓得张县令连连阻拦:“哎哟,云娘子这是做什么?”
“求县令大人派人寻回我夫君。”她垂首恳求。
“这是自然!我已经派了全府衙的人去山中寻人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张县令将目光移向一旁站着的人:“你若不信,可以问柳氏。”
柳姨点了头:“你昏迷的这两日,县令大人已派了人上山,且你的伤也是大人遣大夫来瞧的。”
“民女谢县令大人。”
云锦向着他恭敬垂头,这才知晓自己竟已昏迷了两日,估算着江郎失踪的时日,心不由地沉了下去。
那张县令两手上下摆动,徐徐向后退去:“应该的应该的。云娘子快歇着吧,有什么消息本官定第一个来告知您。”退到门口,向着一侧扫了一眼,柳姨随之跟了出去。
虽不知这张县令为何态度这般,但眼下别无他法,心底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期盼尽快可以寻回江郎。
哪怕……
少顷,柳姨复又进了房间,脸色不太好,手中端了药碗,浓浓的药味徐徐弥漫开来。
云锦整个人懈了力,往日她是最怕吃这种苦药,都是江郎提前准备了蜜饯,哄了她来喝。眼下江郎不在,她竟半分也不觉得苦,一口气喝了干净。
柳姨接过空碗,欲往外走。
云锦想起了什么来,哑声问道:“柳姨,你方才想说什么?”
柳姨一愣,拿碗的手微微颤抖,支支吾吾道:“没…没事。”
在府衙住了三日,总算是能下了榻,她无名头,不好常住,且柳姨前来照顾还得两头跑,思虑一番,便主动要求回了竹村。
这三日,仍是没有半点关于江郎的消息,据张县令说衙内已经将那山摸排了一遍,只剩下那断崖峭壁与崖下,因地势险峻,恐怕需要废些时日,让她回去静心等待,且给她讲了几件坠落悬崖大难不死的奇人轶事,又道那崖上下野果鱼情甚好,要她安心。
她也只能暗自祈祷。
到了竹屋,云锦自马车下来,衙内拜了礼便回去了。
她慢慢地转身,甫一动背上剧痛刺激着四肢百骸,手抬起,下一瞬猝然楞在原地。
院外篱笆门大敞着。
她走之前,明明是合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