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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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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见的流血才叫牺牲,我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不在乎再多一种。更何况,孩子本来就是我的血肉化成的,不管是生出来还是打掉,去掉半条命的人都是我。你们都不心疼我,凭什么我要心疼他?”

路老夫人捂着胸口,望着不久前还摸着肚子和他们老两口探讨孩子姓名的女儿,不知在问还是在叹:“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是我心狠吗?是你们偏心!”

路宁以为自己年过四十,人生的道路也算走过一半了,这么多年风光过、也摔倒过,最后还是靠自己一点点撑下去,走到今天的位置。没想到在父母面前,他们随意说出一句话,就能让她多年来苦苦修炼的强大内心功亏一篑。

为什么,他们永远能只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自己击垮,让自己原形毕露呢?

路宁想不通。

她把她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说出来,想到什么说什么,通通在她的父母面前问出口。

“这么多年来,每一次成功,每一次致辞,当我站在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高的舞台上,我都在想,你们是多么偏心啊,不愿意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风景。”

从商多年,一路艰辛,她从未放弃,只因为她发现一件比实现梦想更重要的事情——拥有权力的快感是她写多少本小说拍多少部剧都得不到的。

当她拥有了权力,她才发现她根本不必被娱乐圈里所谓“美的标准”裹挟,权力就是最好的护肤品、化妆品和保养品。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父母手握那么大的权力,却从来不肯告诉她一星半点其中的好处?任由她被一点点蝇头小利糊住头脑,从来没有对家里的业务升起觊觎之心?

路宁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她比路家的男人们差在哪?

“路言走了,你们宁可从头开始教导路行,也不把我放入继承人的行列里。路安从来就对经商没兴趣,就因为他是男的,你们一定要让他改志愿。我当初考大学的时候,你们说得多好听哪,让我想学什么学什么。我还以为是你们见我哥读他不喜欢的专业读得太痛苦,良心发现,所以任我天高海阔。我还到处和别人说我有一对开明的父母。结果呢?原来你们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继承你们的衣钵!”

路宁不明白,她一点儿也不明白。

“凭什么?我不是路家人吗?”

她看向路家的老夫人、路氏集团的董事长、她的亲生母亲,问她:“我和你同样是女人,同样是商人,同样在路家,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她又看向总是站在她母亲身后的父亲,问他:“凭实力、经验、才干,我们家究竟有谁比我更有资格掌舵?你们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一开始就把我排除在外。我不是你的孩子吗?我不是路家的血脉吗?”

面对女儿的充满痛苦的质问,路老爷子沉声说道:“你是女孩。”

“女孩怎么了?”路宁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指向站在门口的路行,质问道,“我能保证我生的孩子一定是路家的血脉,你能保证路行的孩子一定是路家的血脉吗?”

路老夫人哭天抹泪:“现在谈论这些有什么意思?你都把孩子打了。”

“姑姑——”路行十分震惊,他看向路宁的腹部。那里平坦极了,完全看不出曾经酝酿过一个小生命。

“路行,你还不知道吧,我把孩子打了。”路宁轻描淡写地说,“是个成形的男胎。”

路行惊愕万分,什么都说不出来,颤着声音对着路宁又唤了一声:“姑姑……”

路宁又爆出一个猛料:“顺便告诉江图南一声,我把江来送进监狱了,现在江家真正的掌权人是我,让她以后见了我对我客气一点。”

路行震惊三连:“姑姑!”

路宁对路行投去嫌弃的一瞥:“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查到,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对付江来这种人,你扮猪吃虎的本事还得和我学。”

扮猪吃虎?

扮猪吃虎!

曾经从小伙伴们嘴里听到的种种关于姑姑的八卦,渐渐在路行脑海里交织成一张网罗一切的数据网,将蛛丝马迹一点点联接在一起然后得出结论的路行看着路宁,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话都不会说了。过了许久,才冒出一句:“姑姑,你一开始就知道江来是坏人?”

“强.奸、绑架、谋杀、贿官、涉黑……”路宁历数江来的罪行,神色复杂地问路行,“我要怎么才能不知道他是坏人?”

一孕傻三年嘛,李观棋这么智慧的女性都能掉进沟里,路行怎么知道姑姑是例外?难不成……怀孕也是姑姑计划中的一环?路行想到一个猜测,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路宁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站在路家老宅大厅中央宣告道:“没有人可以欺负我。”

如果欺负这件事已成定局呢?

路宁的言下之意路行懂,其他人自然也懂。

路老夫人不理解:“当初是你非要和江来结婚的,现在又在指责我们没有为你把好关吗?”

“我非要和江来结婚?”路宁转过头,笑起来,“是啊,是我非要和江来结婚,是我非要和一个跟我抢生意的对家结婚,是我非要和一个在轮船上对我一见钟情忽然向我求婚的人结婚!”

路老夫人不明所以:“我们都如你的愿了。”

轮船上?路行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他心跳如擂鼓。

路宁接下去所说的话完全验证了他的猜想:“一艘越开越远完全丧失信号的轮船,一个和船主称兄道弟、在海上可以横行霸道的男人,如果当时我不答应江来的求婚,你们觉得我今天还能站在这里吗?”

路宁字字锥心,红了眼眶。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母,厉声问道:“还是说,你们恨不得我几年前就被扔进海里,被鲨鱼撕咬果腹,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路老夫人周身一震:“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路宁竟然笑出声来,说:“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你们不知道吗?”

路老爷子一脸凶相,盘问路宁:“既然江来欺负了你,你从海上回来后,就应该和我们说,为什么你还继续和他在一起?”

路老夫人也说:“如果你和我们说,我们会帮你处理好一切,没有人会知道海上发生过什么,江来也再也威胁不了你。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为什么还怀了他的孩子?既然怀孕了,哪怕你再恨江来,那也是你的孩子,你也不必把他打掉啊!”

路老夫人越说越痛心,路宁看着她的父母,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么不公平?为什么,你们偏心至此?为什么,我真是你们的亲生孩子,我身上真的流着你们的血?

路宁满脸悲戚,正想解释,然而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说得足够多了。

她不认为父母能为她撑腰的原因,在于父母站在她的对立面。既然是对立面,那就是敌人。从古至今,没有一场战役是靠敌人的怜悯和同情就能打赢的。路宁转变自己的策略,冷静地开口说道:“妈,您曾经说过,不怕路行用心计,也不怕他把心计用在自家人身上,就怕他不会用,不想用,不敢用,用得不够巧,不够妙,不够利,不够一击即中。所有人都可以挥刀向路家,包括路家的子弟。还记得吗?您当时说,也包括我。”

路宁看着路老夫人说道,然后又转向路老爷子:“爸当时也没有反驳。”

路宁轻轻地说:“我是在听你们的话啊,你们怎么会不理解呢?

“江来当晚回去就和我说让你们的外孙和你们姓路,他什么心思,你们不会猜不到吧?既然你们能猜到,那你们在把话说出口之前,我不相信你们不知道把这些话说出口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你们在期待什么呢?期待江来上钩?期待我给你们生出一个姓路的外孙来促进路行的紧迫感?期待江来不断下注,养大他的胃口,然后在他吃掉路家之前将他反扑?期待路家的香火在你们有生之年更旺盛一些?还是期待外孙和孙子互为磨刀石、互相厮杀,直到角逐出一个你们满意的继承人?

“何必那么麻烦?我现在就能为路家创造出更大的财富,把路家的未来带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路老爷子沉默不语,眉宇之间是散不去的忧愁。

做生意和做官的道理是一样的。好官,绝不是不知变通的。想做一个好官,首先要知道坏官怎么做,要比坏官还了解坏官,才能当一个好官。

做生意的商人有不少卑劣的手段,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手段使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只是年纪大了,难免有病急乱投医的时候。此时要是让他当着一家人的面,承认他的私心,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没想到这还不是最艰难的事情。

路老爷子意识到他轻视了自己的孩子,路宁虽然是女儿,但她也是一个在商海里沉浮多年的商人。

路老爷子意外于路宁能看出他的打算,被自己的女儿摆了一道,他无话可说。他握着手里的龙头拐杖,抬眼看向路行:“路行,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路行已经旁观得够清楚了,他和路老爷子对视,问重男轻女的爷爷:“那您要我怎么做?”

“回来,进公司。”

路行摇头,将一个“不”字说得斩钉截铁。

路老爷子又说:“我会对外宣布,路家和凌志的合作解散,你也会和苍林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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