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图南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
她莫名其妙在沈家昏倒,又不知被谁送来医院,从医院的病床上睁眼醒来,然后就被医生一直勒令躺在床上休息。
“我到底是什么毛病?”江图南问给她削苹果的路行,“贫血还是低血糖?也不至于在床上躺一周吧!”
眼看就要削出一圈完整的苹果皮,结果功败垂成。
路行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看着手里的削皮刀,庆幸自己用的不是水果刀,否则这点停顿化作血流如注,肯定会被江图南看出来。
他三下五除二飞快地把剩下的水果皮削掉,然后把苹果递到江图南面前,一把塞进她的嘴里,望着再也无法问问题的江图南,答道:“是的。”
是的?
这算是什么回答?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江图南的嘴被苹果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控诉路行。
路行没有接收到,他正忙着给林众一剥香蕉,然后收拾垃圾、擦桌子、洗手,忙得不亦乐乎。
在路行的眼皮子底下,江图南连床都不能下,她只能任由路行拿了一块热毛巾,坐到她的床边,帮她把手擦得干干净净。
江图南看着路行的所作所为,总感觉有那么一点不太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我得癌了?”江图南冷不丁冒出一句。
路行被江图南吓了一跳,有点生气地看着江图南,埋怨了一句:“胡说什么!”
在一旁细细观察路行反应的江图南放下心来——原来不是得癌啊,那就没事了。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被路行照顾得十分周到的林众一,暗叹自己大惊小怪——一定是路行照顾众一久了,情不自禁把我也当做小孩子来看待了。这次我忽然晕倒,我自己都不知道缘由,路行肯定被吓坏了。对医嘱紧张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眼看着路行即将往二十四孝男友的方向渐行渐远,江图南十分欣慰。
但是躺在床上实在太无聊了,不是吃就是睡,为了让她好好休息,路行还没收了她的手机。众一在,路行也不让她看墙上的电视,生怕影响了众一的视力。江图南没事干,只能不停地打量四处的摆设以及来往的人影。忽然,她看到路行身上一处以往被她忽略的细节。
“你这块表,不是原来的那块吧。”
虽是问句,但江图南的语气极其笃定。
林众一正坐在一旁玩魔方,抬起头来说:“是darling送给星星的礼物。”
“哦?”江图南尾音上扬。
这么多年,打从路行戴上路言送的那块表开始,她就没见路行摘下过。还以为路行要戴到另一个世界与路言重逢的那一天,没想到路行还有主动放下过去迎接新生的时候。
林众一以为江图南不相信,踢踢小腿又补充一句:“在五月二十日,网络情人节那一天,darling出差回来送给星星的,我记得很清楚。”
江图南往下,又看到一直套在路行左手中指上的那枚圆环。
她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问道:“我送过你那么多生日礼物,怎么只有今年的你格外青睐?难不成你喜欢的一直是这种不花钱只费力的玩意儿?”
路行循着江图南的视线落到自己手上戴着的订婚戒指,目光灼灼,口吻郑重:“它于我而言,不仅仅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它对我意义重大!”
订婚宴忘记提前通知苍林也就罢了,要是让爷爷奶奶知道他还忘记给自己准备订婚戒指,他一定会被打死的!
幸亏这枚戒指救了他一命!
它简直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哪!
路行把他的救命恩人小心翼翼地从手指上脱下来,找出一块软布,一脸虔诚地擦拭着,没有放过一丁点的细节。
江图南静静地半躺在床上看他动作。
意义重大?
也是。
在路行眼中,那枚戒指和苍林送他的、被他走哪带哪的手表一样,已经不再是一个友人送的普通礼物,而是打上了苍林的烙印,是路行和苍林的订婚戒指啊。
江图南送出的戒指被剥夺了生日礼物的属性,没有半点不悦,相反,她还很开心,她确定,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再有参与感的红娘了。
只是,路行还能戴着这枚戒指多久呢?
江图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路行干净修长的无名指上。
路行还有机会戴上另一枚戒指吗?
江图南合上眼皮,脑海里却翻滚着清晨独自一人在病房时打开电视看到的报道。
——李观棋在网上风评骤降,深陷舆论风波,李家旗下的公司股价大跌,连带着沈家的财务状况也遭到牵连。
——莫老爷子身体情况不明,但狗仔拍到了莫述棠频繁进出医院的画面,惹得外界众说纷纭,最关键的是,莫述棠竟然一直没有出面澄清,这让和莫家有生意往来的合作方隐隐不安。
——临海进入迅猛的雨季,前阵子出了好一阵风头的凌志被爆出不少仓库的木料因储存不当导致发霉,木工师傅以次充好,损害消费者权益,客服还咄咄逼人,不愿意承担消费者的损失,导致凌志一夜之间口碑大跌。
报道者还预告凌志有更大的猛料即将被挖出,爆料的那一天,很可能就是凌志濒临破产的时刻。
前去采访的小报记者被路家拒之门外,在镜头里拿着话筒侃侃而谈:“没有声援,就是最好的态度。看来最先向凌志抛出橄榄枝的路氏集团也知道这回凌志的危机不可能轻易度过,也许他们提前知道什么内幕也说不定。四月,路家唯一的继承人路行和凌志新上任的总裁苍林举行了订婚仪式,那么,他们还能够走到婚礼的殿堂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最后,该娱乐报道在结束前,还附上了一张路行单膝跪地给苍林戴上订婚戒指的照片。只是,这张男俊女美十分养眼的二人合照,被剪辑技术从中间用红色锯齿状生生撕裂,还打上了一个大大的血红色问号。
虽然知道新闻记者总喜欢起一些唬人的噱头标题来博人眼球,但那张触目惊心的照片还是让江图南心生担忧。
苍林忙碌到甚至一天到晚都把林众一放在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的医院里,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路行调高了空调温度,林众一放轻了转动魔方的声音,江图南仍然睡不安稳,在睡梦中还拧着眉头。
四面楚歌,人人自危。
苍林这局,该怎么解?
江图南再度醒来,病房里已经没有路行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苍林搂着林众一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小憩。
江图南刚起身下床,苍林的眼睛就睁开了。
“怎么了?”
“我想喝水。”
苍林给江图南倒了一杯温水,又听江图南问:“路行去哪儿了?”
苍林进卫生间冲了一把冷水,瞥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林众一,压低声音回道:“他刚接了一个电话,回路家老宅了。”
江图南喝水的动作一顿。
路行这时候被叫回去,会是什么事?
路行赶回路家老宅的时候,路宁已经和父母吵过一轮了,气氛剑拔弩张。
家里的帮佣们已经被通通清离主楼,只有在路家待了许多年的老管家一个人守在门外。
“怎么了?”路行无声地朝管家做口型。
管家摇摇头,朝路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路行慢慢踱步进去,此时,大厅里又爆发了一场争吵,以姑姑路宁的声音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