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去而复返,给周兰带回一个视频。
“孩子们正在闹觉,沈伯母也在梳妆,现在不是见面的好时机,得再等一些时候。”
周兰已经等了许久,却没等到可以立刻和两个孩子见面的好消息,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只是不能让李真看出来。于是,她低着头,看着视频里两个哭闹不休连觉都不知道怎么睡的两个孩子,点着头故作深情,说道:“真好。”
许是病痛的折磨让她的脸色愈发不好,但她没有告诉李真,而是强捱着,神情勉强地同李真说话:“你们当初也就这么一点点大,现在你都这么大了。”
周兰眼下青黑,身上也散发着一股让有洁癖的李真闻着有点不太舒服的病气,但李真毫不在意。他触景生情,满眼爱戴地望着周兰,轻声问道:“妈,您怀孕生我们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啊?”
完了。
完了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李真一定是想起棋姐生孩子有多惨,对这个莫名其妙突然蹿出来的女人有亲妈滤镜。
路行在陪路老夫人看电视剧时,偶尔遇到一些狗血剧情,路行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路老夫人就会笑话路行大惊小怪,然后给他讲一些各大家族里的密辛,让他长长见识。
已故李老爷子的儿媳妇是个爱财如命的同.性.恋,为爱抛弃家庭,没钱潇洒了就生个孩子抱回来讨钱,讨完钱又消失不见。娘家人把她视为耻辱,婆家人也不待见她,早早把她从家族里除名,让她在圈子里社会性死亡。只是为了好听,才编排了一个早逝的名头。
路行是知道众人默认走得比李老爷子还早的李少夫人还活着这件事的,只是他没想到李观棋也知道,甚至看样子李观棋和她血缘关系上的母亲之间还有不少的纠葛。不过李真应当是不知道内情的,要不然他也不能问都不问,就把周兰往沈家领——而且还是在棋姐生日这一天!
路行不停地跟在怒火中烧的李观棋身后解释,生怕这段延续了二十多年的姐弟情忽然嘎嘣一声直接断了。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李真和周兰贴得极近,两人一起看着同一部手机,母子情深的一幕。
李真竟然还问那个女人怀孕生子辛不辛苦!
路行险些昏过去。
李二他怎么能这么二!
他根本不是那女人亲生的啊!
“她怎么可能知道怀孕生子的辛苦?”李观棋一进门就笑着对李真说,“亲爱的弟弟,告诉你一件事,你是花八十万请一位白人女士代.孕生下的。”
周兰的眼睛扫过突然闯进门的李观棋,脸上笑意微敛,眼中恨意初现。
来不及惊愕,李真颤声问道:“那你呢?”
“我?我也是代/孕的。不过由于通货膨胀,我出生的价钱要比你少一点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真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他问完后就陷入回忆,喃喃自语:“怪不得小时候我每天睡前找借口要你陪。明明有时候你很忙,但是你每次都答应我,坐在床边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还说摸摸头就不怕了。你其实就是想趁机拔我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对不对!”
李观棋:“……”
到底谁教李真这么脑补的?!
李观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破罐破摔地说:“没错,我给你和我做过同源性测试。我想着要是鉴定出你不是我亲弟弟,我就能继承家里的全部财产了。”
为什么要叹气?
把呼气想象成叹气的李真在悲伤中不断脑补,眼睛更红了:“鉴定结果是什么?”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李真选不出来,他也不想选。
李观棋主动揭秘其中之一:“你是我亲弟弟。”
李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生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先流下来。
“坏消息是在生物关系上,我们俩身上还真流着两个不生不养只认钱的不孝子的血。”
李观棋已经彻底把脸皮扯下来了,周兰看没有与她修复关系的可能,恨声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你怂恿老爷子做的?”
“我跟爷爷说,反正你们两个烂泥扶不上墙,只知道花钱犯罪败坏李家名声,不如把你们舍弃了好好培养我。”
李真不了解过往的纠葛,但他了解爷爷。他不可置信:“爷爷就这么简单地答应你了?”
“当然。我是他寄予厚望的人,在他心里,没有人比得上我。”李观棋轻飘飘地瞥了她看不上的周兰一眼,对着周兰怀恨在心的狠毒眼神,不以为然地抚了抚自己半长的袖子。
随着李观棋的话,李真回忆起记忆中电闪雷鸣的那天——原来真相是这样。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爷爷说我们的爸妈已经死了?”
李观棋语气平静:“他们抛弃了你,有这样的父母,还不如没有。”
李真遭到的打击一个接着一个,让他措手不及。
他彻底陷入茫然之中。
周兰见状,一把拉过李真的手,两眼含泪:“你虽然不是怀在妈妈肚子里出生的,但你一直长在妈妈心里啊!我们血脉相连,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李真沿着周兰的思路走,跟着她说:“也就是说,虽然你不在我们身边,但你一直在默默关注我们。”
“对啊。”周兰仿佛看到希望,拉着李真的手攥得愈发紧了。
李观棋的视线落在周兰拉着李真轻轻抖个不停的手上,目光陡然一凝。她细细地审视周兰,她的五官、神态、动作、肢体语言,还有她手指抖动的频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最重要的是,她隐隐感觉到周兰的身上散发出一种腐烂的味道,几欲让她作呕。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对她的生理性厌恶?
“路行,你去把李真给我拉过来,我看不惯他这副黏黏糊糊的样子。”李观棋不动声色地说,借着路行的遮挡,她趁机拍了一张照片,指尖一滑刚发出去,就听到李真说:“既然你一直关注我们,那你肯定也知道姐姐结婚,你为什么不在她怀孕之前回来?”
李真像着了魔一样说着在平行世界里的另一种可能:“你要是早点回来,在我姐生孩子之前回来,在我姐怀孕之前回来,告诉她怀孩子有多辛苦,告诉她生孩子有多痛苦。她也许就不用经历这些。”
“哦,我忘了。你不会生孩子。我和我姐都是你代.孕来的。”李真终于想起刚说过的真相,他看着周兰难过地笑,“你看看这事,你早点说不就好了,你早点说我都多余对你喊那声妈。”
“本来我还想着,看在你叫我一声妈,身上也流着我一点血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周兰忽然放开李真的手,迅速从身边的包里掏出一把黑色手枪,在谁也没有想到的惊愕里,握着手枪挟持了李真。
她扭头对着李真笑,脸上却是疯狂又扭曲的恨意:“偏偏你要站在这个女人身边,一次又一次冥顽不灵,总是学不乖。”
李真被事态的发展惊到了,什么委屈、愤恨与悲伤,通通都消散在九霄云外,他的脸上满是错愕,甚至来不及出现害怕的神情。
周兰用枪身拍了拍他的脸,温柔地说:“妈妈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孩哦。”
李观棋握着自己的掌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周兰,问:“你想干什么?”
周兰看向李观棋的眼神十分凌厉,语气也从渗人的温柔无缝衔接成想要杀人的恨意,最后变成平静与癫狂交织的矛盾:“从现在开始,你没有忤逆我的资格。”
李观棋深吸一口气,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你威胁不了我。”
她看了一眼眼里渐渐浮现出惊恐的李真,把手背在身后。她抓着手机的手已经变得又红又白,手上青筋暴起,面上仍泰然自若:“李真要是真的对我那么重要,我怎么可能会把他养成现在这种废物模样?看看我们两个,天壤之别。你竟然觉得可以用鱼目来威胁珍珠?简直可笑!”
“听说你们姐弟俩从小相依为命,人家都说你长姐如母,比我这个当妈的做的还称职。怎么,原来你一直是这么看你弟弟的?”周兰站起身,把拿枪的手搁在李真的肩上,看了李观棋几秒,又低头拿着枪口去敲李真的头,“你瞧瞧,这就是你一直维护的姐姐。告诉我,你现在还满意你看到的一切吗?”
李真不说话,周兰不满意,她作势要打穿李真的肩胛骨:“你放心,不会死的,只是有点疼。不过没关系,疼了你就会喊,就会说话了。”
李真想开口,周兰又像一个魔鬼一样,竖起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中央,说:“嘘——,妈妈现在不需要你讲话,不要做不听话的孩子,妈妈对不听话的小孩没有耐心。”
李观棋赌周兰不敢开枪:“沈家的安全系数是最高级,只要你一开枪,立刻会触发空中警报。不出五分钟,你就会被冲进来的安保人员逮捕。五分钟内,就算你有内应可以帮你逃跑,你也出不去沈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