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最近一直忙着为李观棋筹备生日礼物,这天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沈家老宅去见他的两个外甥。
他的车正要开进沈家,忽然,一个女人从路口处生扑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李真连忙打方向盘踩刹车,才有惊无险地避开。
他气势汹汹地推开车门,走到摔倒在地的女人身边,质问她:“你知不知道这样忽然闯出来很危险?你不要命我还要命!”
李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女人还是伏在地上。
李真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没有明显的监控摄像头,但他的行车记录仪一直开着,李真有恃无恐,冷笑道:“怎么,想碰瓷?”
女人终于抬起头,伸出手把散落在脸庞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张李真熟悉的脸。
是他和沈君之前给李观棋找的心理医生——兰新。
“兰医生,你没事吧?”李真还不知道沈家已经把兰新解雇的事情,急忙去扶她,“你是不是摔伤了,还站得起来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兰新张嘴想说些什么,脚上传来一阵痛意,她倒吸一口冷气,没有拒绝李真的帮忙。
被李真从地上扶起来后,兰新又一瘸一拐地坐上李真的车去了医院。
一路上,她不停地和李真道歉、解释和道谢,搞得李真把她送进医院后不好意思直接丢下她离开,只能陪着她一起看诊。
兰新只是轻微的扭伤,并不严重,只是日常生活自理起来会麻烦一些,但那也不是李真该操心的事情,他自认为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
看诊一结束,李真就打算走人,他正要离开时,被兰新叫住:“其实……其实我今天是特意去找你的,我有事和你说。”
李真耐着性子问:“什么事?”
兰新最好不要和路行说的一样,是来挑拨他姐和沈君的感情的!否则,他可能会把她刚才在医生面前说的骨折变成真的!
兰新望着李真的眉眼,试探地问:“你还记得你母亲吗?”
李真拧着眉头:“你要说什么?”
“我知道,大家都说她死了,你可能也以为她已经去世了,但是她其实还活着,而且,她很想见你一面。”
李真觉得十分荒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的是真的。”
兰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锁屏,递到李真面前。映入李真眼帘的是一张二人合照,一个是他面前的兰新年轻一点的模样,还有一个,他在爷爷的墓碑旁边见过她的黑白照片。
他和姐姐的父母是意外身亡,尸首全无,爷爷在世时,伤心太过,并没有大操大办他们的丧事,而是在李家的墓地里给他们简单地立了一个衣冠冢。
临海的风俗是未成年的孩子不能去上坟扫墓,李观棋自己不守规则,却不肯让李真冒险。
李真也是近几年才有机会能和姐姐一起在冬至寒祭时去看望爷爷。
他对父母印象不深,但也会顺应孝道,每年给他们一起扫墓祭拜。
现在,兰新忽然跳出来,说他的母亲还活着,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面前的照片和兰新拿出的其他证明又让李真不得不相信他的母亲还活着这个事实。
李真下意识就想拿起手机联系李观棋,他想问问姐姐知不知道这件事。忽然,叶堂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李真顿了一下,决定先自己处理。
可以商量的姐姐不在,学着自己长大的李真竖起尖锐厚重的刺壳,用审视的眼神冷冷地看着意图不明的兰新:“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凭什么她想见我,我就得见她?”
李真呵了一声:“一个抛儿弃女二十几年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更何况是你来当说客。我们难道是什么很熟的人吗?兰医生,我劝你好自为之,不要再有下次。”
李真起身离开,并打算出了医院大门就打电话给沈君,他要通知他把兰新开除掉。
兰新又一次拦住李真:“她得癌症了。”
李真停住脚步,听到兰新说:“胰腺癌,晚期。”
兰新拿出一大堆医院就诊记录和诊断报告,李真看也不看,一脸冷漠:“那她现在是治好了?”
兰新把材料放在石桌上,莫名其妙地忽然吸了吸鼻子,说:“不,癌细胞扩散得太快,发现的时候已经治不好了,她是特意回来见你们最后一面的。”
李真语气凉凉地嘲讽:“那她的见面机会可真够金贵的,俗话说越省越没,怪不得只剩最后一面。”
“你……”兰新气急,差点对李真破口大骂,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情绪,冷静下来后,她发现李真虽然脸色和口气一直很臭,但是始终没有提起脚步离开,心中暗暗得意。她信誓旦旦地给出有力一击,“我这里有李观棋的就诊记录,记录显示在她的问诊过程中,她曾多次在脆弱时提及她的母亲,希望母亲能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只是给予她一个微笑。就算你不在乎生你的母亲,你也不在乎养你的姐姐吗?”
李真沉默良久,问道:“她在哪?”
李真和亲生母亲久违多年的见面,在医院旁边一家播放着轻音乐的咖啡馆里。
女人一脸的疲态,哪怕妆容完整,也掩盖不住她的憔悴不堪。
她一见到李真,就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哪怕李真还没走到她的面前,她的视线也一直追随着他。
兰新快步走到女人身边,搀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形,扶着她慢慢坐到一致上,然后对李真介绍:“这位就是你的母亲,周兰女士。”
周兰穿着端庄的套裙,颜色既不灰暗也不活泼,是中规中矩的绛红色。虽然在病中,她也没有邋遢着见人。
她的脖子和手腕上都带了和衣服同色系的首饰,李真认出那是一个挺出名的珠宝品牌,他在街上经常能看到该品牌在商场大屏上投放广告。
奇怪的是,漂亮的女明星戴着时,他觉得观感不错。但眼前的人戴着蛇形的项链和手镯,他却觉得盘旋在她身上的蛇栩栩如生,仿佛活着一般,能随时扑上来咬他一口,极端危险诡异。
周兰对多年未见的儿子很是亲切,但是李真对她一点儿也亲近不起来,反而每次和她对视,望着她的面容,心中都会出现一股莫名其妙的违和感,说不出哪里怪异,又觉得一切都十分奇怪。
这一刻,李真十分思念李观棋,他迫切地想要和她在一起。因为只有待在姐姐身边,他才能感到自己被安全感包围。
姐姐想不想见这个人呢?
隔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李真坐在周兰和兰新面前的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击咖啡杯的杯壁。
李真的戒备心太强了,周兰能感觉得到。她换了一个方向,以李观棋为话题,想和李真拉近距离。
只是李观棋同李真一样,都是她多年未见的孩子。周兰说着说着,便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情不自禁流下泪来。
“听说她生了两个可爱的孩子,她生产的时候我也没赶回来陪着她,一想到这,我这心里,就像剜心一样的痛……”
兰新急忙给周兰拿纸擦泪,周兰攥着纸巾,手搭在胸口上,一脸悲戚。
别的产妇,亲情陪护的人员不是母亲就是丈夫,从来没有弟弟进产房陪着姐姐待产的。护士长说,他们是她从业多年来见过的第一例。往事触上心头,李真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