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桧是权氏旬阳这边主事人的长女,母亲年纪上来很多事情她就帮着干。
今天这事她就是代替她母亲过来的,族中父母早亡的不是没有跑到祖坟这边哭的,但那都是在家里或在外面受了委屈才来。
毕竟在祖宗面前丢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谁给谢琮委屈受了?!
谢琮虽然不姓权了,但人家爹娘葬在这,又是玉字辈的人,是她姑姑。
强行带走吧,这是长辈不合规矩。
让她哭吧,这大晚上的也不是个事,这雪看着没停的时候哭病了也不太好。
权桧干巴巴的上前:“姨母您别哭了,哭病了姑祖母和姑祖父会难过。”
很显然谢琮委屈,她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这么多年虽然没人在她身边提过父母,虽然家中人都很照顾她,但那些刻意避开的温情长辈独特的关注,却时时刻刻在告诉她她的父母没了。
他们说她可怜,那年她不认,她有姑母还有才华十几岁想着去闯一番天地,想着手握大权让世人仰视。
可她的姑母不爱她,她的姑母想杀她。
这一句话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中,一直折磨了她很多年,今日却将这一切撕破她什么都没了。
“起来,陪陪我好吗?”她想让他们起来,他们以前说过如果受了委屈就去找他们,他们所有的事情都能给她解决。
可他们说话不算话,他们食言了。
谢琮不认,他们说了就要办到!
他们躲起来谢琮就过去找他们。
她累了,嗓子都疼了,可眼中的泪珠还是不自觉的往下流。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在扒坟上的土。
身上受着风雪侵蚀,即便手底下人努力给她撑伞也挡不了多少。
只要这风雪不停她就不可能不被殃及。
身上多出了别样的温度,谢琮感觉到了什么往热源的方向看去,是一张与权煜一模一样的脸。
谢琮刚稍微平复下来的内心又一次掀起波涛,她现在很冷不再跪坐在地上,而是直接扑到权灼怀中。
哭声又起,权灼只好将人紧紧抱住。
这孩子年少时没了父母被恨意裹挟着痛苦的活了这么多年,如今宣泄出来只看一眼便忍不住的心疼。
与官场上、世人眼中那种哭法不同,谢琮此刻就像个小孩子。
跟人玩闹时受了委屈,硬撑着回到家中便扑倒亲人怀中哭闹不止。
明知哄不得越哄越严重,却还是忍不住的想让她好过些,权灼轻声安慰她:“阿琮不哭了,是大孩子了在父亲母亲面前哭他们会笑话你的。”
“他们不要我了。”
这是谢琮过来后第一次对着来人开口,可这一句话却让一向运筹帷幄的上将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不要她了。
或许这才是小孩子失去父母后脑子里想到的第一句话。
谢琮一直活在家人的纵容中,她骄傲我行我素她不愿意承认是他们不要她,只自己一意孤行的去夺权去杀西门氏。
他们这些长辈都看在眼中。
心疼,除了这两个字实在找不出还有其他什么情绪。
上将军将化在她脖颈处的雪水挥开,却发现她身上烫的吓人。
老当益壮,一把将人拽起来,让其他人过来一块帮忙扶着。
有人见状赶紧回去叫府医。
“不用了,赶紧回去这冰天雪地治病也不能在这。”
其余人把谢琮架上马车也跟着离开,留下守着祖坟的侍卫面面相觑。
这一晚上真是把稀奇事看了一遍。
手握大权的相邦,大半夜的跑祖坟来哭,这传出去都不一定有人会信。
但这种事若是真从他们嘴里传出去,他们一定会遭殃,这一点毋庸置疑。
权灼带人急匆匆的赶回权府,府中几乎灯火通明,毕竟谢琮回来了一回来就去自己爹娘坟前哭这事的确不小。
当归为了陪自己母亲与谢琮在白日里分别后便快马加鞭的回来,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大晚上的居然就又见面了。
原本还担心谢琮会不会不好好养病,结果这真没好好养,一路起起落落的病情在谢琮遭了今天这招后直接复发。
得!
白养了。
这大冬天的天还没亮当归就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面无表情的提着药箱赶过来,给一个原本病都快好了的人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