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菁菁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当人近了时,她亲眼看到余知念一直闭着眼,她趴在周寻琛的背上呼吸绵长,似乎在熟睡,只是眉头蹙着,睡得不甚安稳。
去接应的余季清没能从周寻琛那里接过人,周寻琛背着余知念几乎把他忽略得很故意,她看到她三哥伸出去的胳膊支在半空,被对方错了过去。
不只是余季清,连同山上的其他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昏睡的少女身上,在这清晨的山里,像是被背出来的一尊神女卧像。
余菁菁这般想着,视线不由得扫向不远处的余仲扬。
然而,她以为的冷淡表情并不存在,余仲扬甚至急切地上前主动问道:“怎么回事?”
她那天神般冷淡的二哥,竟如同一个凡人兄长一样,因为血脉亲人的异常在焦急不安、
余仲扬上前就要去探余知念的额头,却也和余季清一样被周寻琛躲过。
周寻琛远远地在看到白大褂时就知道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昨晚余知念晕过去把他吓得够呛,然而地图上四周荒无人烟,倒不如跑回来找那个一看就有底牌的余季清。
果然,他在这里看到不少来救援的人,还有医生在。
“医生!你快来看看!”
余季清着急地把医生拽过来,因为余知念的昏迷他俊脸惨白。
感觉自己在地上腾空了数秒的医生站稳身子,不赞同地看了一眼病患的家属,手边就是很有眼力见的周寻琛捧来的急救箱。
医生吐出一口气:“行了,先都散开!”
周寻琛和余季清像两堵墙直接把人驱散开,然后背对着,让医生给余知念检查。
掀开眼皮观察眼球,测量温度、血压,肢体上的伤口……
“伤口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包扎得不错,着凉了还体力透支,就叫她睡,注意保暖,一会儿下去把盐糖水吊上,睡醒了再开药。”
这一睡,就睡到傍晚时分。
余知念醒来时窗外卷着金红辉煌的霞光,她脑袋闷重,只觉得浑身黏腻,难受得要命。
一簇人的影子打在她被子上,一路笼罩住她的视野,她下意识警惕地闭上眼,假装自己还没醒。
“醒了?”
坐在窗边的余仲扬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
“已经安全了,睁眼吧。”
余知念听见熟悉的声音就已然睁开了眼睛,根本不用余仲扬多余的那句。
她定睛一看,就看到余仲扬剃光的脑袋和上面的绷带与纱布。
任凭谁来了第一句都得问:“你头发……”
余仲扬摸了摸头,冷笑一声:“余季清那个傻子给我脑袋砸了一石头,又给我消毒包扎,说什么第一次害怕消毒不干净,给我剃了偏分地中海,丑得要死。”
余知念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空白。
“他……”
她不记得自己安排过这个吧?
余仲扬忽地“噗嗤”笑起来,在夕阳光影中堪称风华绝代:“你表情怎么这么呆?”
余知念挑眉,没说话。
真奇怪,余仲扬在她面前怎么还能这么真心地笑出来。
“你怎么能笑出来的?”她扯起唇角,嘲讽道,“你既然知道这中间是我搞得鬼,怎么还能坐在这儿,像和我关系有多好似的。”
她只差明着说他虚伪了。
余仲扬笑容顿住,没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盯着她。
晚霞光影暗淡,金与红浓墨重彩,大明星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向前探,剃了这么短的头发反而将他优越的轮廓衬托得更加锋利流畅,俊美华贵得不可方物。
“我原谅你,余知念。”
他忽然大发慈悲一般地宽恕她,若不知道其中都有什么纠葛,真以为是天神宽容了一个罪徒。
“原谅?”
余知念将这个词在嘴巴里滚了一遍,嗤笑一声,“你也配?”
余仲扬却像是面对一只猫哈气一样轻笑,高高在上地“宠溺”着这难听的话:“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之前做错的事给你一个交代,那时候你就可以把这个词还给我了。”
哈!这傲慢的混球!
少女讽笑:“余仲扬,我们之间的恩怨哪来的原谅一说,只有你死我活。”
你死我活。
余仲扬想起那个她的枪,想起他在舞台上的刺伤和坠亡。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我原谅你。”
“原谅我什么?”
她忽然怒不可遏,如受到最不该出现的冒犯。
“原谅我放纵张翠去杀齐闻?
“原谅我在你的演唱会设计杀人?
“原谅我杀了你,乃至未来还会杀你崇拜爱戴的父兄?”
少女跪坐在病床上,如扑人的猫科动物,将他衣领抓起,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还是原谅我陷入私生女的丑闻被围攻霸凌致死?
“原谅我在乎的东西被你碾碎?
“又或者,以为我和从前一样,只要你露出一些虚伪的温情,我就能狗一样贴上来冲你摇尾巴?”
她恨不得就在此刻咬死这个伪君子,叫人来看这华美皮囊下的魂灵血是红是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