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仲扬,你在自顾自原谅什么?”
她松开他的领子,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将早把她淹没的恨意流泻出来。
“我说了,你也同意了,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余知念。”他的手按在她的手上,“那就杀了我。”
血管在皮肤下肿胀突起,浮游在面容之下,仿佛真有什么邪魔要破出。
余仲扬按着她的手教她收紧,目光灼灼地仰起头和少女对视。
“余知念,你能吗?”
他在赌,他赌她不是那个她,不是能轻易向他开枪的那个她,他在赌,这个被他错认过的妹妹足够他丢下事业去珍惜。
余知念的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她手中睁大,眼球的红血丝如同一簇簇的河脉。
干燥宽大的手已经没了力气,少女死死咬住嘴唇,最终却还是松开了手。
她大笑了起来。
而赌赢了的人趴在床边狠狠喘气闷咳,血色归于正常,他却胜利了一般看向少女,伸出手抓上少女的指尖。
“余知念,”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在笑,“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跟着那女人走吗?”
余知念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她指尖上的手上。
他自顾自得说起来:“我在测试,用自己的命测试呢。”
那时他开的演唱会更为盛大,然而前来的只有余菁菁和她。
余季清去准备后续赛事,父母二人明明有空闲时间,却还是没有出席,说什么被拍到不好,只有大哥不顾禁令偷偷跑来,也只停留了几分钟。
他站在舞台上看着下面的众人,那些高喊着爱他的粉丝不过是爱他满足了她们的梦想,正如张翠说爱他不过是出于自己恶心的欲望。
这场由叛逆和逃离开启的荒唐事业持续至今,一瞬间让他觉得无聊透顶。
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啊,那让我来看看,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于是他测试出来了。
齐闻,通过了。
余菁菁,通过了。
于是他将藏了那么久的真心掏出来,愿意分享给他们。
“疯子。”
余知念嘲讽地骂他。
余仲扬只是笑:“嗯,我们不愧是流着一样的血,不是吗?”
余知念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我会教你,我会偏爱你,余知念,我原谅你。”
“可我不会原谅你。”少女忽然笑起来,“远远没有结束呢,你为什么觉得你能压得过我?”
她抽出手,两手捧住他的脸。
“除了最开始的那几次,后来都是不得不救你。”
她用视线描摹他的笑容,眼睫轻颤,在暗影中两张漂亮的脸竟惊人地相似。
“我又不是什么下贱的人,不至于对一个对我那么恶劣的人付出成那样,我也有过恨不得你死的时候,只不过每次我都比你死得早。”
余仲扬只是笑:“没关系,一次就够,何况好几次。”
“余仲扬,不是只有死才是惩罚,你瞧,我如今不就不得解脱?”
她松开了手。
“你觉得一切已经尽在掌握,于是能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地说原谅的傻话,好像你真的驯服我了。
“可一切才开始呢余仲扬,属于你的那一份才刚刚开始。”
少女从另一侧下地,穿好衣服。
余季清站在门口目睹了发生的一切,他手里正端着热腾腾的饭菜。
起身坐好的余仲扬支起下巴笑容惑人,他冲余季清招手,让他进来。
余知念荡开笑意,将自己的外套扯平展。
“三哥,我们出去吃呀,菁菁有事来找二哥是不是?”
她轻快地说着。
“二哥,你的救命恩人来了。”
*
余知念与她擦肩而过离开时,余菁菁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那是唤醒不妙记忆的气息,这味道刺鼻、熏人、存在感过强让人如坐针毡,风格冷酷得近乎刻薄。
县城没受灾,他们都在医院的急诊部里。
所有人都围着伤员打转,被救的余季清和余仲扬并未对她的到来表示任何情绪,如果非要说,那竟然是烦躁。
她也不敢打电话给大哥,生怕挨骂,可跟在二哥三哥身后,又因为两人的态度觉得恐慌,好像有什么因为她的行动被失去了。
可是,怎么会呢?
她千里迢迢来救他们,孤身深入山野间,吃了从未吃过的苦,如此致自己于不顾,怎么会不感动呢?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把这些杂乱的心绪抛开,来问问二哥关于这次失踪的事。
至少有了这个,大哥和爸妈那里她不会完全是一个犯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