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仁平时与傅骁关系好,况且他也是个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因此,不需要傅骁提醒,他直接提笔写下傅骁的名字,在下一行写“新婚纪念品”五个字。
这个红包夹在其它装着零钱的红包里面,看着毫不起眼。
礼金收完之后,郑英兰担心有人顺手牵羊,赶紧把红包全都拿进屋。
这时,鞭炮又响了起来。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冲进屋。
原来,是何之衡带着新娘回来了。
沈添禾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看到何之衡如丧考妣的表情以及他与新娘的体型差时,她实在没忍住,笑了两声。
不想过于引人注目,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闷声发笑。
傅骁倒是没笑,不过神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他与何之衡关系不好,但他知道那个堂弟是多么眼高于顶、自命不凡,也知道二叔二婶对何之衡寄予了怎样的厚望。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何之衡娶了他们一家人最看不上的农村姑娘。
何之衡从昨天就开始摆着一张死人脸,今天早上去樊家把樊翠翠接回来,他更是险些哭出来。
之前以为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可今日他才知道,原来娶一个粗鄙的村姑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答应沈添禾的追求。
好歹沈添禾长得好看,沈家人也讲道理,不像樊家人那样,动不动就要挥拳头。
想到沈添禾,他的视线就定在了沈添禾身上。
并不是刻意寻找,而是沈添禾坐在人群中,实在很显眼。
明明她穿的衣服也是寻常款式,不是城里姑娘穿的那种新潮大衣。可她肤白胜雪,在满屋大红色饰品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
许是最近过得不错,她的脸庞比往日圆润一些,但没有折损她的姿色,反而在她的艳丽之上添了一层不为生活苦恼的气色。
不知她在与身旁的人聊什么,一瞬之间,脸上漾开浓浓的笑意。
墙上贴的“囍”字、周遭观礼的宾客、桌上五颜六色的瓜果喜糖,全都被她这一抹笑容压了下去,成了她的陪衬。
何之衡对沈添禾视而不见十几年,在结婚当天,方才惊觉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他心里堵得慌,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何会对沈添禾那般冷淡。
如果……他没有那样坚定地拒绝她,没有把她推给傅骁,此刻穿着红嫁衣、站在他身旁的人,一定会是沈添禾。
何之衡抿着唇,只觉得一丝苦涩在嘴里蔓延。
他失魂落魄地盯着沈添禾,竟没有听见司仪招呼新人拜堂的声音。
直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冰刃似的牢牢地钉在自己身上,他才醒神。
何之衡偏移视线,骤然撞进傅骁冰冷的黑瞳中。
他脖子一缩,还未来得及听从司仪的指挥拜堂,又感觉到危险来临。
身旁的樊翠翠见他许久都没有动作,侧目一看,发现他竟然望着别的女人发呆。
她当即怒上心头,不顾今天是大喜之日,直接伸腿朝着何之衡的后臀猛踹。
“嗷——”
何之衡毫无防备,被一脚踹得趴在地上嗷嗷直叫。
他不经常干活,受累的时候都很少,更别说受痛。
新婚之日被新娘一脚踹倒,真是实打实的狼狈,围观的人们顿时发出哄笑。
郑英兰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被刚进门的儿媳踹成这样,脸色一板就要上前去指责樊翠翠。
但樊翠翠对何之衡死心之后,便无所顾忌。
尤其是对待何家人,她一点面子都不会给。
因此,听见郑英兰说她是母夜叉,自己儿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把她娶回家,樊翠翠转了转手腕,一本正经地问:“你也想挨两下吗?”
郑英兰气结:“你、你你你别太过分!真是没家教!对自己的男人动手,谁家媳妇像你这样?”
“过分?”樊翠翠一脚踩在还没爬起来的何之衡背上,“你再说一句,我就继续踹。”
何家人平日得罪了不少人,在这个时候,没有人过来帮忙解围。
何之衡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差点断了,赶紧阻止亲妈对樊翠翠的挑衅行为:“妈,你别说了。翠翠,我们快拜堂吧,别耽误了吉时。”
郑英兰憋屈地看着何之衡被何军林扶起来,拜堂的时候还在捂着胸口咳嗽。崭新的喜服已经沾满了灰尘,他的后背上还印着一大块脚印。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幕很荒谬。
不该是这样的。
她儿子结婚应该是在大饭店办酒席,娶的应该是才貌俱佳的姑娘,参加喜宴的宾客应该是社会名流……
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在破旧的老房子里,娶粗俗无礼的村姑,被全村人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