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厉鬼居然长得眉清目秀的,只是面无表情,看什么都泛着一股淡淡的死意。
不得池隐舟说话,那鬼立刻说道:“你们会杀了我吗?”
它说这话的时候,居然带着希冀的神色,眼睛亮起来,那种淡淡的死感都消失了。
闻祈和林鹤轩对视一眼,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厉鬼。
就连镜琰都抬头看过来一眼。
池隐舟不动如山,扇子敲在掌心:“你死一次没死够,还想死第二次?”
“我本来就是自杀。”厉鬼无精打采地说道,“我命不好,家人都死的早,剩我孤家寡人一个,实在活不动了。”
“那你应该没有变成厉鬼的怨气。”池隐舟思忖,“天地乱象造成的?”
天地乱象其中一种表现就是会化魂为鬼。鬼不那么好形成,厉鬼更是需要因缘际会。但是有天地乱象在,可能随便一个将死之人都能化为厉鬼。
“我不知道什么天地乱象。”鬼耸了耸肩,“反正那之后我就变成鬼了,想死也死不了。我自杀就是为了消失,结果反而存在的时间更长了。”
“你可以找个术士了结你啊。”岑眠雨探出头,“那不就达成心愿了嘛?”
“找了。”鬼无精打采说,“他们说我没害人,他们不能杀我。”
岑眠雨一时语塞:“那倒也是……”
没杀人放火,太虚也不能随便就猎杀鬼魂。
“所以你就开始害人,以求太虚杀了你?”池隐舟扇子一展,“你杀了多少人?”
“记不清了。”鬼忽然笑了一声,尖锐刺耳,“他们啊,都是为了多活几年,求神拜佛,无所不用其极。既然求到我了,我自然要给他们最好的结局,死亡才是应该每个人都接受的。”
池隐舟眯起眼睛:“你和鸿宸还真是两个极端。”
一个极端追求死亡,一个极端追求长生。
“一直活着有什么好?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失去一切,还要挣扎求生,多么可笑。”鬼魂絮絮叨叨,“最开始我杀的是那些病入膏肓,寿命到了不肯走的人,都病得就剩一把骨头了,干什么还不肯离开?后来是那些渴望长生不老的富人,他们最是可笑,以为自己是秦始皇汉武帝吗?”
“如果他们没有伤天害理,只是努力活下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无可厚非。”池隐舟微微倾身,盯着厉鬼的眼睛,“你有什么权利决定别人的生死?替别人选择死亡?你甚至做主不了自己的命。”
“我确实没权利。”厉鬼爽快回答,“我只是想,只要我杀人,你们就会来杀我。而既然需要杀人,那我就选我看不过眼的类型杀。只是没想到你们一直没来杀我。”
“你杀了多少年的人?都是哪里的人?”林鹤轩问道,“听你的意思,不止一两个。”
“我原来不在这里,杀了差不多也有十个人了吧。”厉鬼有问必答,“那个惑钧找我我才来这里的。”
“这期间没有术士前去了结你?”林鹤轩感觉不对,“你杀了十个人,你原本所在地的太虚没派人?”
“在你们眼里,他们都是自杀。”厉鬼侃侃而谈,“我这个人,哦这个鬼,没有其他里鬼那种呼风唤雨的能力,我只会制造幻觉,那些人被幻觉迷惑自杀,你们的人没发现。”
它想了想,补充一句:“哦,有个你们的道士来抓我,但是那时候我正在杀人的关键时刻,没办法,我把他也杀了。杀完我就后悔了,这不是少了一个人杀我么。”
岑眠雨不可置信:“你他妈有病吧?你一边说要太虚杀了你,一边四处杀人还对术士下手,你自己不矛盾吗?你杀了那么多人也没看见你自首啊?”
“没病都到不了咱们这。”池隐舟叹了口气,“不过物种多样性确实太丰富了。”
“我自首干什么,我多拯救一个人,就多一分你们主动找我的机会,一举两得啊。”恶鬼挠挠头,“这次不就成功了吗?我上次杀了你们的人后,那个惑钧就邀请我来这里,好像你们这里的人比较厉害,我就来,没来错。”
“就是可惜了。”它叹了口气,“没能救那个小姑娘脱离苦海。”
闻祈听不下去,抬手用符纸封住了它的嘴。
“怎么办……我觉得杀了他居然是在奖励他。”岑眠雨无助的看着池隐舟,“把它无期徒刑又太便宜它了吧。”
“这种自成神逻辑的厉鬼挺多的,就不要试图理解他的扭曲思维了,小心被精神污染。”池隐舟说道,“杀了完事。就算它本就渴望死亡,那也得为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带下去执行吧。”池隐舟揉了揉眉心,“这次的案子没什么特殊的。除了鬼比较神逻辑。”
闻祈把人带下去,池隐舟一抬眼,看见岑眠雨和林鹤轩都在看着自己。
“看什么呢?”池隐舟收回手,“忽然发现有了钓烟客名头加持的我更英俊了?”
“我记得以前钓烟客就说过,长生是世上最无趣的惩罚。”岑眠雨小声翼翼地问道,“那你为什么……”
“我现在也觉得长生是惩罚。”池隐舟说道,“只不过我没那只鬼那么偏激。你是想问,既然我那么讨厌长生,是怎么活了一千多年的吧?”
一直安静无声的镜琰起身,坐在了池隐舟对面:“说说吧,我也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