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看着池隐舟极其熟练地变出两朵玉兰花:“哟,这八字匹配的,不在一起都是极大的浪费。”
闻祈笑了笑,和池隐舟倾诉下来,心情变好了不少:“老大,行花影也算非常冷门的法术,虽说没完全失传,但是也没几个人会用,你倒是很熟练。”
池隐舟一边摆弄那玉兰花,一边漫不经心笑道:“因为这是我创造的法术啊。”
闻祈听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笑着说道:“那不是钓烟客的法术吗?”
他刚说完,浑身一怔。
池隐舟似笑非笑看着他。
闻祈缓缓抬眼看他:“你在开玩笑吧?”
“我说过我就是钓烟客。”池隐舟靠在软枕上,抬手拿出那把玉一样的扇子,“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难得有句正经话,你们却都不信呢?”
闻祈忽然想起了许多旁枝末节。
池隐舟手上那价值不菲,和钓烟客同款的翡翠手串。
传说钓烟客有一把扇子、一把拂尘,都是通体如玉,扇子是黑玉,拂尘柄是白玉,是钓烟客锻造迟鹤和栖鹿两把剑后剩下的玉矿,打造了这两样宝物。
扇面是钓烟客自己画的,据说是一副垂丝海棠花。那时候的扇子是腰扇,鲜少有人画扇,所以才让人印象深刻。
拂尘丝原本只是普通白马尾,后来妖王镜琰为他取来一束叫做冰云丝的银线,价值千金,从此钓烟客的拂尘识别度更上一层楼。
毕竟也只有他那么败家,冰云丝一般都是用来锻造本命武器的。
闻祈眼神落在之前并没有太在意的扇子上。
黑玉一样的扇身。
垂丝海棠的扇面。
唯一不同是池隐舟现在拿的是折扇,不过岁月流逝,旧扇子改做新模样也是寻常。
而且那画风和钓烟客传世的画作一致。
甚至不用去考虑画风,扇面上的题字,闻祈可太熟悉了。
刚刚他送去的文件里就签着一样的字体。
他经常送岑眠雨一些钓烟客的东西,就像是从自己兜里随便掏出来一样简单。
闻祈倒吸一口气冷气。
白盟案时,池隐舟装道士时候拿的那柄白玉拂尘。
池隐舟说过几次自己是钓烟客。
只不过他们都不信。
池隐舟非常擅长各种冷门的法术法阵,尤其是钓烟客自创那些,一眼就能看出行花影。
池隐舟对于古代许多八卦信手拈来,尤其是钓烟客和镜琰的,仿佛亲身经历过。
池隐舟入职是商听竹亲自来办的,什么样的人,能让天下术士首领之一的商听竹如此在意依靠。
那次夜半找“沉渊”,池醉和商听竹都到场了。
闻祈悚然看向池隐舟,平生一次语无伦次:“不是,可是,钓烟客是,他是晋朝时候的人啊?一千多年,你怎么可能活一千多年?”
池隐舟沉默片刻:“这是我为了强留爱人付出的代价。这件事日后我再和你们慢慢解释。”
闻祈忽然想起来一个传言。
他平时喜欢研究冷门的法术,所以才知道这个传说。
当年钓烟客创造了一种禁术,能让人起死回生,但是条件极其苛刻,就连钓烟客自己都未必能做到。
首先要将死之人留住魂魄,这一步就几乎做不到。堪称逆天而行。
其次要做法之人不停地去做一些可以积攒功德的事情,一刻不能停歇。这一步也能耗死许多人。
最后功德积攒够了,他要救的人就能苏醒。
钓烟客创造出这逆天改命的法术后,在五方结界前跪了一天一夜。
最后这法术没有公之于众,如何去施法,只有他本人知道。
钓烟客说:“此术逆转生死,有违天道,囚魂留人,害人害己,不可学也。”
那法术名为——挽梦。
红尘生死,宛如一梦。情深难解,亦为一梦。死者已矣,魂归天地。徒留生者,挽梦为祭。虚幻不得,执念生魔,故名挽梦。
闻祈后背发麻,他战栗地看着池隐舟:“挽梦……”
“我知道你心细聪明,但是想不到你居然能猜到挽梦术。”池隐舟笑了笑,“也对,你就喜欢研究这些别人不知道的法术。”
“是挽梦术,古往今来千余年,就只成功了这么一例。”池隐舟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夕阳温柔包围他,他像是本该消逝却阴差阳错被保留至今的神像,俯瞰尘世,悲悯而疲惫,“镜琰原本应该死在书上他力竭而亡的那一战中,但是我不自量力,不愿他离开我,所以用禁术挽梦留下了他。”
“自此天涯海角,行走不停,我积福行善,以换取他的醒来。”池隐舟娓娓道来,“从他沉眠到功德圆满可以醒来这段时间里,我和他能一直活着。”
“你们活了一千多年?”闻祈不可置信,“这一千年你一直在暗中活跃?所以为了避免麻烦,才只将号和字传世吗?”
“准确来说我活了一千多年,镜琰睡了一千多年。”池隐舟轻笑一声,那一刻,千年的光阴落在他的眉目间,无尽的沉静落寞,“我这人能青史留名,自然不能籍籍无名的。如你所说,为了既能留芳后世又不耽误我活动,所以我留下了名号和字。”
“那……”闻祈满脑子都是之前发生的种种,“沉渊先生莫非就是——”
“妖王镜琰,我的徒弟、知己和爱人。”池隐舟笑道,“沉渊是他的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