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再次沉默，心如乱麻，半晌后无奈一笑：“这么说小五还真磕到真的了。”

现在想来池隐舟也不止一次表现支持镜烟这对cp，而且一直说自己更喜欢镜烟。

合着那是真情告白。

“是这样捏。”池隐舟一改刚才沉静，吊儿郎当说道，“我们小五就是有眼光。”

“那他知道吗？”

“他不信。”池隐舟单手托腮，眼睛一弯，“这次行动前就别告诉他了，大敌当前，我怕他分心，也怕他尴尬。等这次行动结束，镜琰就回来我身边，那时在想办法告诉他。”

闻祈想了想岑眠雨不知真相前的种种行为，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要是岑眠雨知道池隐舟就是钓烟客，估计会羞愧上吊在池隐舟办公室门前。

他恍惚又问：“那鹤轩呢？”

“他的话，你想说就说。”池隐舟笑道，“鹤轩看上去大大咧咧，实则心细，你稍微一点，他就会明白。他又天生豁达，不会有什么过激反应。”

闻祈只是来和信任的领导做个爱情辅导，没想到反而知道了这种秘密，现在整个人都是飘忽的。

当年猜到魔族骗他的事，他都没这么迷茫。

历史书和法术教材里的人物居然脱离课本，成了他的领导。

果然现实才是最魔幻的。

“那你和镜琰以后也会一直长生吗？”

“不会了，从他醒来，我们的时间就回归正轨。”池隐舟说道，“假若我们能活三百岁，挽梦开始的时候我们是七十岁，那么中间这一千年不算，我们剩余的寿命还是二百三十岁。”

“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长生。”闻祈说道，“即便如此，也算是白得千年寿命。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将挽梦列为禁术了，那寻求长生的帝王将相必然对它趋之若鹜。”

从古至今，寻求长生造成的惨案还少么？若挽梦现世，势必引发动荡千年的血雨腥风。

“虽说很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池隐舟神游天外，扯了扯唇角，“我一直认为长生是最无趣的事情，甚至是一种惩罚。”

他看着兄长、商君雍死去。又送走了自己的侄子们，最后连侄子的后代死去，迭代多年后世人无人认识自己，他还在世界上游荡。

交到的朋友，转身成枯骨。

亲人们全部成为黄土青草。

除了镜琰，这世上再无人与他有联系。他看着世人，世人却看不见他。

“当活时快意而活，当死时也该当歌而归。”池隐舟说道，“这是我想要的人生，在施展挽梦前也一直这么做。只可惜，我自己可以无意生死，却接受不了镜琰提前离开我。于是我自己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闻祈说道：“这也没什么，你是为了爱人，平时也是行善举，反而对三界有益。从古至今多少人是舍不得荣华富贵，辛苦修行，不惜走上邪路，只为长生的。”

池隐舟正想说话，听到闻祈的安慰，心底忽然翻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你刚才说什么？”他喃喃说，“许多人修行邪道，只为了长生。”

“是啊。”闻祈说道，“前些年不还有人杀人献祭，夺寿借命的案子么？”

池隐舟猛地抬眼，盯着闻祈。

闻祈被他的反应惊道：“怎么了？”

一段模糊的记忆隐约浮现。

池隐舟一字一句说道：“那只豹妖改行花影收集鬼气和怨气是用于修行，但是修行的目的……不一定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长生。”

“我想起来长谕的脸在哪见过了。”池隐舟闭上眼睛，一张脸缓缓出现在眼前。

——“我想活下去，千秋万载地活下去，只为了找到你。”

民国三年，江南地区，池隐舟曾救过一只花豹妖。

花豹妖追随他一段时间，无意间发现了池隐舟的身份。

豹妖问他：长生是为了谁。

池隐舟说是为了自己的爱人。

豹妖被隐家断命只能活一百岁。他向池隐舟求长生法，却被池隐舟拒绝。

池隐舟后来离开，再也没见过豹妖。这不过是他一千年里再寻常不过的经历。

他救过太多人，根本不在意这小插曲。

之所以还有些印象，是因为豹妖曾问过，如果长生是和爱人一起，那池隐舟是否愿意长生。

池隐舟当时决然回道：“若我爱人愿意与我在一起，明日就死又何妨？如果我所爱之人不爱我，我长生不老也无益。”

豹妖沉默许久，自此说就要留在当地，不再走了。

池隐舟带着他本就是为了给他找个居所，帮人帮到底，并没有一直带着他的打算。

现在想来豹妖停留的小镇就是现在s市的一个区。

长谕的脸和那只豹妖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豹妖并没有死在池隐舟手下，分别后池隐舟再未见过他，现在名字也不记得，但是应当不是长谕二字。

他想不起来那豹妖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和自己一起抗日的豹妖战友们，而且更早之前萍水相逢之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