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在他对面坐下,原本心乱如麻的心情,被池隐舟这么一折腾,居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一点。
他家老大就是有这种能耐,只要有他在,天大的麻烦都若浮尘,能被他轻描淡写,打诨插科地拂去。
连带着身边的人都能放松下来。
也不知道什么人能让池隐舟紧张害怕,难过在意。
闻祈这样想着: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恐怕只有那位沉渊先生了吧。
不过就自己单方面看来,池隐舟对“沉渊”的事还算冷静。
如果我也能这样保持冷静……或许和文昭就不会这样不上不下地僵持住了吧?
由于信息差和自身形象性格问题,在属下眼中可靠又冷静的池隐舟一抬眼,就看见闻祈若有所思看着自己。
池隐舟背后发毛:“怎么了?”
闻祈被他这一声叫得从思虑中惊醒:“我在想,我要是能和你一样冷静,或许和文昭早就彻底结束了。”
“你觉得我面对沉渊的事情时很冷静?”池隐舟笑了笑,“总不能在你们面前慌张犹豫,坐立不安吧,那太虚不就乱套了。”
“你也会……难以抉择吗?”
“何止啊,愁肠百转,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池隐舟慢悠悠喝着可乐,“但是我是太虚的分会长,自然要稳住。我这两日在沉渊那里,真是一直提着心放不下……都快ptsd了。”
闻祈听他这么说,放下了点戒心,他垂眼说道:“我和文昭其实已经分手了。”
“我听小竹说过。”池隐舟说道,“但是挺明显的,你们俩都惦记对方。”
“是这么回事。”闻祈决心不再隐瞒,“我加入太虚的缘由,您知道吗?”
“这我到不清楚,只知道你是小竹堂弟,听雨邀请你加入的。”
“那就从头讲起吧。”闻祈说道,“我家都是游离者,也就是虽然是术士,但是不参与任何玄门组织,过普通人日子的人。我父母都是地理老师,我从小耳濡目染,大学和研究生都选了地质专业,你之前也看见了,我喜欢漂亮的石头。后来硕士毕业后,就考入一个考察队。”
这件事池隐舟略有耳闻。
因为商听竹说过:那时候的闻祈和现在很不一样。
那时候的闻祈跟着考察队风吹日晒,皮肤是好看的蜜色,那是许多人特意去晒太阳以求的肤色。配上闻祈那张脸,给人感觉像是一只漂亮的猎豹。
见过那模样的文昭、商听竹和商听雨都说过,那时的闻祈确实很吸引人。
即使天天上山下地灰头土脸,每天就是简单的工装夹克和牛仔裤,但是摘去安全头盔露出正脸后,仍能将其他人的眼光都吸引过去。
所以有一个男人接近他,对他展开热烈追求的时候,并没有人觉得奇怪。
闻祈最开始也没在意,但是男人的追求势头太好,他也慢慢心动答应了。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交往前男人攻势猛烈,大有非君不娶的模样。但是闻祈答应后,男人表面还是温柔体贴,但是似乎心思并不在闻祈身上。
他对闻祈最近参与勘察的矿产更感兴趣,一直在拐弯抹角地打听。
“我们交往几个月,别说是亲密接触,甚至都没拥抱过。”闻祈回忆起那段过去,还有几分厌恶,面无表情说道,“亲吻之类更不用提,完全没有。好像唯一是交往痕迹的,就是握过几次手?都还不如我和指导老师握手时来的真诚。”
“现在一想也好。”池隐舟托腮,“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真要是有亲密接触,你现在想起来,还不恶心死。”
“确实,我还挺庆幸他是直男的。”闻祈说道,“为了情报捏着鼻子装同性恋,魔族还是挺有事业心的。”
这世间已经没多少魔族了,这算是仅存的几只。当时有一只魔君破封而出,需要闻祈勘探的奇矿,所以才有魔族靠近闻祈。
那矿产一看就是玄门之物,闻祈被选去勘察,也是因为他是术士。
闻祈知道这矿石的信息绝不可以轻易透露给别人。当魔族图穷匕见,试图偷闻祈电脑后,闻祈立刻就翻了脸。
“感情被辜负且不谈,他居然想通过我得到矿石献给魔君,威胁世界的安全。这是侮辱我的工作和术士身份。”闻祈淡淡说道,“我忍不了。”
于是他千里追杀魔族,因此遇见了也在追查魔族的商听雨。商听雨很欣赏他这敢爱敢恨的性格,也很看重他出色的能力,就邀请他做自己副队长。
就是在太虚总部,他遇见了文昭。
文昭对他是一见钟情,执行任务回来惊鸿一瞥,再就挪不开眼睛。
商听雨当时就威胁文昭:他好不容易找来一个人和自己一起任劳任怨加班当牛马,他要是敢把自己未来的接班人辜负了,那商听雨作为太虚第一刀客,一定会把文昭片成刺身。
现在想来,商听雨已经预料到什么:闻祈能千里追杀前任,说明他对于感情的态度很是决绝。
然而文昭满眼都是闻祈,那是他第一次爱上一个人,自然不会放手,哪怕粉身碎骨或是肝肠寸断,他都没想过要放手。
“我和文昭之间并非有什么龃龉。”闻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我们在一起很快乐,这才是正常谈恋爱吧。”
他原本是敬而远之的,上一段短暂而倒霉的恋爱经历——准确来说是被骗经历,让他对这种无缘无故就展开攻势的人都产生了一种避让的心理。
奈何闻祈天生就不是能拒绝死缠烂打的人,更何况追他那人还有一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