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覆上一片冰凉。

不知是谁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谢辞的额头，然后在他被子上轻轻拍了几下，将他唤醒。

“谢辞，醒醒。”

谢辞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头疼得厉害，睁眼一看天旋地转，下意识想往被子里缩，被沈洄伸手阻止，把谢辞从被窝里刨地鼠一样刨了出来。

谢辞本就昏沉不爽，被这么一搅，眉梢瞬间拧起，哑着嗓子问：“你干什么？”

沈洄没应声，指尖捏着一支水银温度计，手腕轻甩几下，将刻度归位，径直塞到谢辞手里：“你发烧了。”

“啊？”

谢辞愣了愣，脑子转得慢吞吞的，茫然眨眼。

……有吗？

他抬手摸额头，没有感觉到体温上的异常。

只是脑袋涨涨的，确实有些不舒服。

“你再发呆我就自己动手给你量体温了。”

沈洄这么恐吓，接着膝盖压上床沿，整个人欺身而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清浅的气息拂过谢辞脸颊，带着点干净的皂角味。

谢辞原本在慢吞吞地扯睡衣，被他这么一动作，吓得温度计差点从手中滑出去，讷讷道：“你……”

沈洄拿过被扔在床内侧的空调遥控器，起身后滴滴滴狂按：“我给你往上调几度，吹太凉会加重。”

“哦。”谢辞这才把温度计夹好。

等待结果的几分钟，他无所事事，又不想看手机，于是将背靠在床头，垂着脑袋发呆，发丝软软搭在额前，遮住了几分眼底的倦意。

沈洄不知何时已经把小药箱搬来了，翻来覆去一顿找。

他和洛珂常年固灵，很少感冒发烧。

家里用来包扎的碘伏药膏绷带一大堆，感冒药倒真不常见。

好不容易翻出来几样，沈洄仔细看过日期，分别在谢辞面前晃了晃：“有过敏史吗，这些退烧药你都能吃吧？”

“能，但我不一定是发烧。”

谢辞抿了抿唇，试图找理由拒绝，总觉得没那么严重。

“你的意思是燃起来才算烧，年轻人嘛，觉得自己是铁打的身子，正常，我理解。”

沈洄一副“我懂”的表情，点点头。

他刚才在自己房间就觉得谢辞有点不对，脸上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整个人也呆呆的，于是等他自己运转好灵力，就来谢辞的房间敲门。

小崽子却没理他。

门没锁，沈洄一进来就看到把自己裹得严实的谢辞，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空调呼呼地吹，夏凉被薄，被谢辞卷了一层又一层，活像个蛹。

……有点好笑。

时间差不多了，谢辞拿出温度计，还没等他找角度看清上面的刻度，沈洄就把东西抽走，怕谢辞造假似的。

“39度了，嗯，不一定发烧。”

沈洄说着，右手甩了两下后把温度计装起来，抠了一颗退烧药给他，又递来一杯温水。

谢辞接过，温度很合适，不烫也不凉，是兑过的。

“只吃一个吗？”谢辞捏着胶囊，语气里带着别扭，小声说，“我想快点退烧。”

沈洄却问：“你打喷嚏吗？”

“没有。”

“咳嗽？”

“不。”

“鼻子堵吗？”

“还好。”

“脑袋像浆糊？”

“……有点。”

沈洄点头：“一颗就够了，听话。”

搁这儿问诊呢？

谢辞不理解，但照做了。

他这个人从来就不管什么“是药三分毒”，前十几年只要发烧，两颗药下去就算完事儿。

能好就行，扣不扣生命值上限的那另说。

谢辞吞掉胶囊，要放水杯，又被沈洄阻止。

谢辞：“？”

要干啥。

沈洄神色平静，语气不容置喙：“喝完。”

谢辞：“……”

他不喜欢喝水，喝多了还会感觉恶心。

看沈洄这副阵仗，眼睛跟长自己身上了似的，也没法倒垃圾桶。

好吧。

谢辞一口把水闷干净。

“要吃糖吗？”

沈洄的手递过来，掌心躺着一颗彩色玻璃纸包装的水果糖。

粉色的，应该是草莓味。

“我吃的是胶囊，又不是退烧冲剂，嘴里没味儿，吃糖干什么。”

谢辞好奇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盯着小小一颗糖看了会儿，又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吃糖。”

“……好吧。”

沈洄没勉强，接过杯子放下，闲不住似的，拿了块干净毛巾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谢辞猜到他要干什么，连忙拒绝：“不。”

湿毛巾敷头什么的也太娇气！谢辞十岁开始就拒绝这么干了！

“听话，管用的。”

沈洄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将叠整齐的毛巾敷在谢辞额上，指尖轻轻按着边角防它滑落，“你这不是病毒引起的发烧，应该是这几天累狠了、压力攒得多，突然松下来才催出的热，退烧药只能吃一粒，剩下的用物理降温会舒服很多。”

他不知道从哪搬了个小凳子，靠墙放在床边，拍拍被子：“躺下吧，一会儿药劲上来，睡一觉就差不多了。”

谢辞没办法，往下蹭进被窝，轻轻转过头，抬眼就能看到沈洄的侧脸。

他觉得沈洄说的对。

这段时间接收到的东西太多，压得谢辞有些喘不过气，接下来还要帮谢千砚找铜雀笼。

明明他什么也不知道，这些重任却直往他肩上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