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赶鸭子上架,他这是赶学渣上架。
猛一下放松下来,想睡个好觉,结果身体先遭不住、发热抗议了。
“……你不走?”
谢辞盯着沈洄的侧脸看了会儿,问。
“盯着你别蹬被子,捂出点汗。”沈洄手指飞速移动,在手机上乱点,从谢辞的角度看不到他屏幕上是什么。
“我有点睡不着,你能跟我聊会儿吗?”
大概是发烧让他整个人都迷糊,说话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跟平时那个叭叭的小炮仗差别有些大。
沈洄按了息屏,收起手机:“嗯。”
“我这算生病吧,很久没病过了。你会生病吗?”
“是人都会生病的,当然我也会。”
沈洄的胳膊搁在床头柜上,支着头,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
“那个时候你们是怎么退烧的?”
沈洄指尖一顿。
他小时候吗?
“我现在很少生病,”他眯起眼睛回想,眼前浮现出阳岈山的模样,“但小时候是药罐子,动不动就歇菜。很早很早了,大概七岁的时候……”
七岁的沈洄被同门的小孩子欺负,吓得不轻,失足掉进河里着了风寒,内外作用下竟高烧不退。
谢千砚得知后,厉声训斥了一众顽劣师弟妹,把浑身滚烫的沈洄带回自己房中悉心照看了好些时日。
那是阳岈山弟子们头一回见谢千砚动怒,也终于恍然,这位素来温和待人、纵是听了难听话也神色淡然的大师兄,并非毫无情绪,只是从不轻易动气。
他在旁人眼中太过沉稳妥帖,完美得让人忘了他也不过二十出头,是该有些年轻人的脾性的。
“还能怎么办,煎药呗,那时候哪有现在方便,”沈洄嘴角带着笑,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苦死了,又苦又涩,感觉现在嘴里还有那个味儿。”
阳岈山的长老们不怎么在意沈洄,看他们脸色,煎药这种小事自然没人乐意干。
长老们都不管,旁人为什么要管这个三天两头病一场的小东西,吃力不讨好。
只有谢千砚。
他不放心把沈洄一个人送到镇上,只得按着药方抓了药、自己动手用小瓦罐煎。
但好像煎过火了,药有些稠,给沈洄苦哭了。
如此很多年,每次生病,谢千砚都会给他准备一颗糖,缓解一下嘴里的苦味。
直到沈洄慢慢长大,灵根越修越稳,身体变得强健,再也没有生过病。
也就再也没得到过谢千砚给的糖了。
沈洄有点想笑,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命大,居然没被谢千砚折腾死。
“你还有吗?”谢辞忽然开口,打断了沈洄的思绪。
“什么?”
“糖。”一阵窸窸窣窣,他从被子里探出手,手心朝上微微张开,指尖泛着点红,“给我一颗。”
“又要了?”
沈洄失笑,没多问,起身走出房间,不消片刻就取来一个玻璃糖罐,放在床头柜上。
和刚刚的是一个牌子,水果糖裹着五颜六色的玻璃纸,在罐子里挤得满满当当,沈洄打开活扣,它们险些弹落在地。
“挑。”
谢辞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瞧着几颗金黄色的糖果像是柠檬味,便抓了出来。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沈洄爱吃糖呢?
谢辞指尖捏着糖果,慢慢剥掉玻璃纸,丢进嘴里,酸甜的柠檬味瞬间在口腔里散开。
他含糊问:“你的灵力怎么办?”
“……不是说不问了吗?”沈洄没想到谢辞自己说出来的话还带反悔的。
“我想了一下,不能便宜那些管理局的人,你就当我没说不问吧,”谢辞说,“隔三差五就把你折腾过去,他们这是拿你当血包使?”
“什么血包不血包的,听起来我像是个弱不禁风的血皮子,”沈洄的拇指在下颌线上磨了一下,语气平淡,好像被抽走多年修为的人不是他,“他们想要就拿走,反正在我这里放着也不会有太大用处。”
“怎么拿走的?灵力这东西这么玄乎,还能从别人身上夺吗?”
“硬抢肯定不行,得用阵,还是专门抽灵的大阵。”
“能拿回来吗?”谢辞追问。
“……”
沈洄沉默片刻,终于意识到谢辞在打什么主意。
“拿不回来的,抽走了就是抽走了,再者,你有多大本事能和管理局斗。”
沈洄苦笑,他不是没反抗过,可到头来的结果不过是被变本加厉地对待,灵根险些被抽废,更别提谢辞了。
他不想让谢辞掺和进来,徒增风险。
谢辞:“要多久才能养好?”
“五六年,或者更久,十年二十年,总能养回来,只要我不死,只要我活一天,我的灵力就会积攒一天。”
“然后再被他们弄走,再抽一次吗?”
管理局欺人太甚,没见好就收还更变本加厉,把沈洄当成了免费的灵力来源,这不是移动血包是什么?
“我会给你拿回来,沈洄,你相信我。”
谢辞的声音很轻。
毛巾压在额头上,凉凉的。
药劲也上来了,他有些困。
沈洄余光看到他打架的眼皮,眼底浮上温柔的笑,于是说:“睡吧。”
“你能伸一下手吗?”
沈洄换了个姿势倚着,将手递过去,以为谢辞又要探他灵根。
体温升高,谢辞的手暖乎乎的,一把扣住了沈洄的手腕。
手指无意识搭在脉搏的位置,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暖意顺着动脉,从手腕蔓延至四肢百骸,又回到心脏的位置。
“你……”
沈洄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静静看着谢辞白净的脸。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谢辞睡着了。
扣着沈洄手腕的手却没松开,依旧紧紧握着。
若有若无的一丝灵力环绕在谢辞和沈洄皮肤相触的地方。
那是谢辞睡着后无意识间释放出来的灵力,带着他的心意悄悄往沈洄体内渡——
他想帮沈洄补一点灵力。
沈洄轻轻运转自身残留的灵力,将谢辞渡来的灵力慢慢压制住,重新退回对方体内。
他没抽回自己的手,就任凭谢辞这么紧紧抓着,指尖轻轻动了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安稳。